「好傢夥！」周海龍眼睛一亮，「這怕不是長了十來年的老螺了。這麼大個頭的響螺，碼頭上一整年也見不著幾隻。」
「上回林大國好像收了一隻巴掌大的，就樂得合不攏嘴了。」
「豈止十來年！」孫大牛舔了舔嘴唇，蹲下身湊近了看，「我看啊，這坑起碼有二十年沒人動過！」
「你瞅瞅那螺殼上的紋路，一圈一圈的，比老樹墩子還密！」
「我姐以前趕海撿過一隻巴掌大的，才十來圈紋路。我姐還說，那螺起碼活了五六年了。」
「這隻得多少圈？我數都數不清！」
周海龍哈哈大笑：「行啊大牛，學會看紋路了？有進步！」
「那是！」孫大牛得意地一揚下巴，「跟著海龍哥混，總不能老是兩眼一抹黑吧？」
「我也得好歹學點本事，不然以後怎麼給你當幫手？總不能光會出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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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水面：
「才抽了這麼點水，就冒出這麼多大貨，我現在是真好奇，這坑底下到底還藏著什麼好東西。」
「這坑越深，底下藏的東西就越讓人期待。」
「我也是！」
孫大牛搓著手，一會兒看看坑裡的水位，一會兒看看那幾根還在嘩嘩流水的軟管，又看看那些吸附在坑壁上的大響螺，急得抓耳撓腮。
又過了一會兒，水位降得更低了，坑底露出一片濕漉漉的岩石，勉強能站人。
岩石上覆蓋著一層黑乎乎的淤泥，不知多少年沒見天日了，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泥腥味。
孫大牛迫不及待地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腿：
「海龍哥，我先下去探探路！」
「小心點。」周海龍叮囑道，「底下滑，別摔著。這些石頭上青苔厚得很。」
「放心吧！」孫大牛小心翼翼地踩下去，腳剛碰到岩石，就是一個趔趄，「哎喲！特娘的還真滑！」
那岩石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踩上去跟踩在肥皂上似的。
他的腳直接滑出去老遠，差點劈了個叉，幸好及時扶住旁邊的岩石，好歹穩住了身形。
「我說什麼來著？」周海龍又好氣又好笑，「穩著點，一步一步來。別急！」
孫大牛穩住身形，試探著走了幾步，找到平衡後，立刻蹲下身，掏出隨身的小撬刀。
對準坑壁上最大的響螺根部，輕輕一撬。
撬刀卡進螺殼和岩壁的縫隙里，他手腕一別。
「啪嗒」一聲，那螺應聲落入他手中，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到手！」孫大牛舉著螺沖周海龍炫耀，「海龍哥，這麼大的響螺，我還是第一次見！你說能賣多少錢？」
周海龍想了想道：「響螺一般按個賣，大的五毛，小的三毛。這麼大的我也是第一次見，應該能賣上兩塊錢吧？鎮上飯店收這個。」
孫大牛瞪大眼睛，把手裡的響螺翻來覆去地看：
「一個螺就值兩塊錢，這錢也太好掙了。比趕海撿一天蛤蜊都強！」
「我姐幫人洗一個月衣裳才掙七八塊，這一個螺就頂她好幾天的工錢了！」
「行了，別嘚瑟了，趕緊幹活。上面還有好幾個呢！」
周海龍笑著搖搖頭，也按捺不住，三兩下脫了鞋，把鞋子擱在坑邊的干礁石上，捲起褲腿，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腳底踩上那滑膩的青苔，他扶了一下坑壁才站穩，青苔入手又濕又滑。
坑底環境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腳下是鬆軟的淤泥夾雜著碎石，稍不注意就容易陷進去。
淤泥沒到了小腿肚，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
他站穩腳跟，掏出工具，也開始撬坑壁上的螺。
「海龍哥，你那邊那隻也大！」孫大牛一邊撬一邊嚷嚷，「只比我這隻小一點！」
「你看那殼上的紋路，起碼也是十來年的老螺！這坑裡的螺都是老古董！」
「看到了看到了。」
周海龍口裡應了一聲，手上不停，利落地撬下一隻巴掌大的螺，隨手丟進掛在腰間的麻袋。
麻袋裡已經攢了好幾隻，互相碰撞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能賣的都撬了，最差也是三角錢一個呢！三角錢也是錢，夠買好幾兩米了。」
孫大牛幹勁十足，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感覺就跟撿錢一樣，太爽了！這一隻三角，兩隻就是六角，比得上我以前趕半天海了都！」
兩人你一撬我一鏟，配合默契，坑壁上那些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大螺紛紛落入桶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桶里的收穫越來越多，兩人的幹勁也越來越足。
「海龍哥，你說這要是天天都能找到這樣的坑，咱們豈不是要發財發到姥姥家了？」
孫大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得合不攏嘴。
他臉上沾了泥點子，也顧不上擦，滿臉興奮。
「哪有那麼多便宜事。」周海龍嘴上這麼說，嘴角卻也翹著，「這種藏著靚貨的老坑，可遇不可求。」
「今天能碰上一個，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別人趕海趕了半輩子，也碰不上一個。」
「那也是海龍哥你帶我冒的青煙！」孫大牛嘿嘿一笑，「我自己可沒這本事。」
「我以前趕海就知道在灘涂上挖蛤蜊，哪懂得找這種地方。而且就算找著了也只能幹瞪眼！總不能潛水下來摸。」
又過了一會兒，坑裡的水已經所剩無幾，只剩下最深處一小窪渾濁的水。
坑壁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螺類和貝類，而且個頭一個賽一個大，看得兩人眼花繚亂。
除了響螺，還有辣螺、馬蹄螺，密密麻麻地吸附在礁石上，像鑲嵌了一牆的寶石。
「我的老天爺……」孫大牛咽了口唾沫，「這哪是水坑啊，這簡直就是聚寶盆啊！這螺多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別貧了，趕緊——」
周海龍話音未落，只聽「嘩啦」一聲巨響。
坑底那一小窪水裡，猛地翻起一個大浪花。
濺起的水花，差點打到兩人臉上。
「臥槽！」孫大牛嚇得往後一跳，腳底一滑差點摔倒，「什麼東西？！」
他一隻手撐著坑壁才穩住身形，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緊接著，又是「嘩啦」一聲，水花四濺。
一個巨大的背鰭，從渾濁的水面下一閃而過，帶起一陣水聲。
那背鰭是深褐色的，上面布滿了細小的斑點，像一把扇子似的在水面上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