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正打量著面前那個水坑，盤算著從哪個下手。
坑邊的礁石上長滿了滑溜溜的海藻，墨綠色的，一叢一叢貼在石頭上，踩上去跟踩了油似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
那是魚蝦貝類混著潮水浸泡了幾十年的味道，又咸又腥，還帶著點腐爛海草的甜膩。
就聽見孫大牛略帶失望的聲音由遠及近，伴著他那雙大腳踩在礁石上的咚咚聲。
「海龍哥，這島好像不太行啊！我轉了小半圈，就撿到幾個小螺，兩隻瘦不拉幾的螃蟹，還沒我巴掌大！」
他拎著幾乎空蕩蕩的鐵桶走過來。
桶底只有幾隻指甲蓋大的辣螺，和兩隻小得可憐的石蟹。
石蟹在桶底橫著爬來爬去，螯鉗小得跟火柴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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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周海龍正盯著一個黑沉沉的水坑出神，那水坑藏在兩塊大礁石中間，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孫大牛疑惑道：
「海龍哥，你看這水坑幹啥？這玩意兒深不見底的，有貨也弄不上來啊！」
周海龍收回目光，笑了笑。
那水坑裡的水色幽暗，透著一種墨綠近乎發黑的顏色。
水面上漂著幾片被風吹落的海藻葉子，邊緣長滿了濕滑的青苔和密密麻麻的藤壺殼。
青苔上還掛著水珠，顯然很久未曾乾涸。
他說道：「大牛，你說，這種水坑，怕是十年八年都沒幹過了吧？裡頭能沒點存貨？」
孫大牛蹲到坑邊，朝里看了看。
坑水泛著墨綠近乎發黑的顏色，深不見底。
只有偶爾從水底冒上來一串細小的氣泡，咕嚕咕嚕的。
也不知道是魚吐的，還是泥里的沼氣。
他深以為然道：「那肯定有啊！這種老坑，隨便摸點東西上來都可能是好貨。可關鍵是……」
他兩手一攤，一臉無奈。
「這水怎麼弄？早有人試過了，拿桶舀？沒等你舀到底，潮水就漲回來了。」
「一桶一桶地往外潑，累死累活一場空，白費力氣。」
「我小時候見人試過，兩個人輪著舀，舀了大半個時辰，結果潮水一來，半個鐘頭就灌滿了。」
「拿桶舀？」周海龍搖搖頭，拎起腳邊的軟管，臉上露出篤定的笑容，「那法子太笨，看我的。」
在孫大牛疑惑的注視下，周海龍將幾根軟管的一頭綁上小塊石頭。
石頭是隨手從礁石上敲下來的，拳頭大小，剛好能墜住管子。
他把綁好石頭的管頭一個個沉入水坑底部，撲通撲通的落水聲在安靜的礁石區里格外清晰。
然後，他拿起其中一根軟管的另一頭，放到嘴邊，呼出一口氣，然後用力一吸。
只見那透明的軟管猛地一顫，一股渾濁的海水被吸了上來，迅速越過坑沿。
周海龍迅速將出水口轉向低洼處，海水便「嘩嘩」地流淌出來，順著地勢流回大海。
水流沖刷著礁石上的海藻，泛起一層白沫，像條小瀑布似的。
孫大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他看看那源源不斷往外流的水柱，又看看周海龍，再看看那幾根還躺在坑邊的軟管，眼睛瞪得跟牛鈴似的：
「這……這樣也行？海龍哥，你……你太神了！這法子虧你想得到！這比用水桶舀快多了！」
「不錯吧？」
周海龍把出水口的軟管用石頭壓好，拍拍手上的泥沙，笑道：
「這叫虹吸原理。一根管子或許慢，但咱們有五根。」
「五管齊下，抽乾這個小坑，未必趕不上漲潮。」
「只要底下真有貨，就值得一試。咱們又不虧什麼，頂多搭進去幾根管子。」
孫大牛看著那源源不斷流出，速度明顯比水桶快得多的水流。
又看看另外幾根靜靜躺在水坑邊的軟管，眼睛越來越亮，興奮得直搓手。
「能行！肯定能行！海龍哥，你這腦子是咋長的？也太好使了！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腦子，早發財了！」
他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干，學著周海龍的樣子，給其他幾根軟管「啟動」。
先是學著周海龍的樣子吸了一口，結果吸得太猛，嗆了滿嘴咸澀的海水，呸呸地吐了好幾下。
那表情跟吃了黃連似的，逗得周海龍直笑。
第二根就有了經驗，知道該用多大的勁兒，一次成功。
不一會兒，五道水柱從坑邊汩汩流出，水坑裡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下降。
原本沒到坑沿的水面，漸漸往下退了半尺，坑壁上留下了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那水痕像條分界線。
上面是乾的，長滿了灰白色的藤壺殼。
下面是濕的，深褐色的礁石上掛著水珠。
看著那漸漸顯露的坑壁和幽深的水底，孫大牛滿懷憧憬，眼睛亮晶晶的：
「海龍哥，你說這底下能有點啥？大青蟹？龍蝦？還是值錢的海魚？」
「要是真有貨，咱們可就找著一條發財的捷徑了！」
「這附近海島這麼多，哪個島上沒幾個這樣的水坑？」
「我的天……咱們以後是不是挨個抽一遍，那得掙多少錢啊……」
「先別想那麼遠。」
周海龍打斷他的美好暢想，目光緊盯著下降的水面，心裡也充滿了期待：
「就靠幾根細軟管，有些水坑太深是抽不乾的。」
「先把這個坑抽乾，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什麼寶貝，再說以後。」
「萬一就是個空坑，咱們也不至於白高興一場。」
「對對對，先看看這個，先看看這個。」
孫大牛連連點頭，期待的搓著雙手，在坑邊來回踱步。
時不時探頭往坑裡看一眼，那迫切的模樣，恨不得跳下去看個究竟。
隨著時間推移，坑裡水位開始下降。
先是露出了坑壁上那一層密密麻麻的藤壺殼。
灰白色的，像給礁石鑲了一層硬殼。
然後是幾叢深綠色的海藻。
被水泡得發脹，軟塌塌地貼在石頭上。
再然後，孫大牛突然指著坑壁一處，聲音都變了調：
「臥槽！海龍哥，你看那螺，也太大了吧！」
周海龍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水位降下去後，坑壁上露出幾隻拳頭大小的海螺。
殼紋清晰，色澤飽滿，在濕潤的岩壁上格外顯眼。
那螺殼上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從螺尖一直盤旋到底，每一圈都清清楚楚。
其中一隻，足足有兩個成人拳頭那麼大，安靜地吸附在石縫間。
螺口朝外，露出裡面淡黃色的螺肉。
那螺肉還在輕輕蠕動，顯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