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王銀祿被他看得心裡一虛,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們……我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不做虧心事?」
孫大牛往前踏了一步,他塊頭大,帶著一股壓迫感,瓮聲瓮氣地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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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根生哥在的時候,幫你們多少?村里誰不知道?!」
「王銀祿,你那三間大瓦房怎麼蓋起來的,忘了?」
「還有王金福,你兒子娶媳婦的錢誰借的,忘了?」
「現在人走了,你們就這麼對他老婆孩子?」
「一百塊想買人家三百多塊的船?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們這麼不要臉的!」
「說你們是狗,那都是抬舉了,狗特娘的還知道護崽呢!你們特麼的連畜生都不如!」
這番話罵得狠,揭得透,王家兄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尤其是王金福,那偽善的面具差點掛不住。
他嘴角抽了抽,眼角的肌肉都在跳。
周圍已經有被動靜吸引來的鄰居在探頭探腦,指指點點。
有人端著飯碗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看,有人隔著院牆低聲議論。
周海龍轉向阿蓉嫂子,語氣和緩下來:
「阿蓉嫂子,我們過來,是想問問,你家的船,明後兩天有空嗎?我們想租幾天用用。」
「租船?」
阿蓉嫂子一愣,隨即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激。
在這個時候,周海龍來租船,無疑又是雪中送炭,更是對她家船「晦氣」之說最有力的反駁。
她連忙點頭:
「有空!有空!船一直閒著,你們要用,直接拿去用就是了,不要租金!」
她轉頭對小軍說:
「小軍,快去屋裡,把船鑰匙拿來給你海龍叔叔。」
「哎!」
小軍響亮地應了一聲,狠狠瞪了兩個面如土色的伯伯一眼,轉身飛快跑進屋裡。
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彈簧上。
王金福和王銀祿看著這一幕,知道算盤徹底落空,看向周海龍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周海龍卻像是沒看見,又對阿蓉嫂子道:
「阿蓉嫂子,剛才在門口,好像聽你說……有賣船的打算?」
阿蓉嫂子下意識點頭:
「是……要是有人誠心買,價格公道,我……我確實想賣掉,換個安穩。」
她說著,忽然想到什麼,眼睛微微睜大,看向周海龍。
「海龍,你問這個,難道你有買船的打算?」
王家兄弟心裡同時「咯噔」一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王銀祿忍不住嚷道:
「周海龍!你瞎湊什麼熱鬧?她家船不吉利,誰買誰倒霉!你錢多燒的啊?」
周海龍斜睨他一眼,嗤笑道:
「晦氣?我怎麼沒覺得?我前兩天用這船,可沒少掙錢。東星斑、大花龍、一船青占魚,哪樣不是硬貨?」
「還有,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這船晦氣,那你們今天巴巴地跑來,出一百塊買晦氣,是圖啥?」
「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錢糊了心?」
「你!」
王銀祿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張著嘴喘了幾口粗氣,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
王金福臉色陰沉,拉了一把弟弟,盯著周海龍道:
「周海龍,這是我們老王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最好別多管閒事。」
「現在知道是家事了?剛才想用一百塊強買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是家事,要照顧弟媳侄子呢?」
孫大牛嘴快,立刻懟了回去。
他隨即眼睛發亮地看向周海龍,語氣興奮:
「海龍哥,咱們……咱們真要買船了?」
周海龍點點頭,神色認真:
「船肯定是要買的,早晚的事。本來我打算先去跟你姐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孫大牛打斷他,將胸脯一挺,斬釘截鐵,「這樣的好事兒我姐肯定舉雙手同意!」
「她早說了,讓我跟著海龍哥,准沒錯!上次分錢的時候她就說了,以後啥事都聽你的。」
周海龍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看向阿蓉嫂子,正色道:
「阿蓉嫂子,既然你誠心賣,我們也誠心想買,那就簡單了。」
「你家那條船我看過,保養得確實好。船舷上的漆都沒怎麼掉,纜繩也還結實。」
「你開個價吧,合適,這船我們今天就要了。」
「周海龍!你存心跟我們過不去是吧?」
王銀祿徹底怒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公平買賣,價高者得,怎麼就叫跟你過不去了?」周海龍挑眉,語氣嘲諷,「哦,我明白了,你們這是看沒便宜可占了,急了?」
王銀祿氣得要衝上來,被王金福死死拉住。
王金福深吸一口氣,看向阿蓉,咬牙道:
「阿蓉,我們再加二十,一百二十塊!船賣給我們!」
「再怎麼著,我們也是根生的親哥哥,是孩子們的親伯伯!船留在王家,總比賣給外人強!」
阿蓉嫂子看著王金福的嘴臉,厭惡地移開目光,對周海龍說道:
「海龍,如果你們真心想要,兩百塊錢,船和上面的手拋網都歸你們。」
「這船,我寧可這個價賣給你們,也絕不便宜某些黑心爛肝的人!」
這個價格,已是她心裡的底線,甚至是虧本價。
但她知道,眼下村里,可能真心愿意且有能力買下這船的,只有周海龍了。
王金福臉色鐵青,一咬牙:「我們出一百五!」
「二百三。」
周海龍眼皮都沒抬,直接加價,然後看向阿蓉嫂子:
「阿蓉嫂子,兩百三十塊,我現在就可以回家拿錢。」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連隔壁探頭看熱鬧的鄰居都忘了嚼嘴裡的飯。
阿蓉嫂子驚呆了,她沒想到周海龍不僅沒壓價,反而抬到了二百三。
她很快明白了周海龍的用意。
這不僅僅是在買船,更是在用這種方式,狠狠回擊王家兄弟的趁火打劫,替他們母子掙回臉面。
她的眼眶再次濕潤了,這次是感激的淚。
「二百三?周海龍你他媽瘋了?」王銀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二百三買條二手船?你腦子被驢踢了?!」
王金福也繃不住了,陰沉著臉:「周海龍,你是故意抬槓?」
「我就是故意的,怎麼了?」
周海龍坦然承認,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在王家兄弟看來格外刺眼:
「沒辦法,誰讓我最近運氣好,掙了點錢呢!你們想要,可以繼續加價啊,公平競爭嘛!」
「不過,我看你們剛才出一百五都咬牙切齒的,二百三……怕是拿不出來吧?」
「你……你……」
王銀祿指著周海龍,手指哆嗦,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王金福臉色黑如鍋底,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他知道,今天這便宜是徹底占不成了。
再爭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陰鷙地盯了周海龍一眼,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行!周海龍,你有種!二百三買條死過人的二手破船,也不怕沾了晦氣!」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特娘的究竟能得意到幾時!老二,我們走!」
兄弟倆滿肚子邪火無處發泄,狠狠瞪了周海龍、孫大牛,又瞪了阿蓉母子一眼。
這才灰頭土臉、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
院門被摔得「砰」一聲響,門軸上的鐵環都震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