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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塊!你們怎麼不去搶?

  王銀祿可沒他哥那份「耐心」,直接粗聲粗氣地接話,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訓斥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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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阿蓉,你別不知好歹!現在村里誰不躲著你家這條晦氣船?」

  「也就我們,念著根生是親兄弟,是三個孩子的親伯伯,才肯出這個價來買!」

  「你還猶豫個啥?一百塊,夠你們娘幾個對付好一陣子了!」

  兩人說完,便抱著胳膊,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看著阿蓉。

  在他們看來,這孤兒寡母被流言所困,船租不出去,日子艱難。

  他們肯出一百塊,已是天大的恩情。

  阿蓉除了感恩戴德地答應,還能有什麼選擇?

  阿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清瘦但難掩秀氣的臉龐。

  她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指節有些發白。

  那件藍布衫上打了好幾塊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穿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單薄。

  小軍站在母親旁邊,一雙早慧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死死瞪著兩個伯伯。

  他今年才十三歲,個子還沒長開,但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

  小石頭和虎子還小,一個六歲,一個四歲,被這陌生的緊張氣氛嚇得有些懵懂,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褲腿。

  虎子的鼻涕都快流到嘴邊了,也不敢吸,只拿手背蹭了蹭。

  「一百塊?你們想得美!」

  小軍終究是沒忍住,少年清亮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

  他猛地往前一步,擋在母親身前,指著王金福和王銀祿:

  「這船是我阿爸留下來的!還是新的!阿爸在的時候,沒少幫襯你們!」

  「蓋房子、娶媳婦、家裡難處,哪次阿爸沒管?」

  「可現在阿爸不在了,你們是怎麼對我們的?連顆糖都沒給弟弟們買過!」

  「這也就算了,咱們也不指望著你們。現在倒好,看我們日子難,還想來撿便宜?」

  「一百塊?你們怎麼不去搶!」

  「小雜種!反了你了!」

  王銀祿被侄子當眾揭短,頓時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

  揚起巴掌就要扇過去,那巴掌又大又厚,帶著風聲:

  「誰教的你這麼跟長輩說話?沒教養的玩意兒!」

  「老二!」

  王金福低喝一聲,看似攔阻,手卻抬得慢了一拍,眼神陰沉地瞥了阿蓉一眼。

  那意思分明是: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阿蓉像是被那揚起的巴掌徹底驚醒了。

  長久以來積壓的委屈、心寒、憤怒,在這一刻轟然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的眼睛瞬間紅了,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聲音嘶啞卻清晰:

  「大哥!二哥!」

  她先是看著王金福,又轉向王銀祿,眼淚終於滾落,卻抬手狠狠抹去。

  「是,根生不在了,我們娘幾個是難!可再難,我們也沒去你們門口討過一口飯!」

  「這船,是根生用命……用血汗換來的!你們今天來,張口就是一百塊?」

  「我去鎮上船廠問過,一樣大的新船,報價三百六十塊!」

  「我家這條,用了不到三年,保養得跟新的一樣,至少值兩百塊!」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兩張曾經親切,如今卻無比陌生的臉,心像是被鈍刀子割著:

  「看在根生……看在你們是他親兄弟的份上,你們真想買,行!兩百塊!」

  「少一分,這船我就是讓它爛在灘上,也絕不賣!」

  「兩百塊?!阿蓉,你瘋了吧?」

  王銀祿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阿蓉臉上:

  「你也不去村里打聽打聽,現在誰還願意碰你家的船?沾了晦氣,出海都打不到魚!」

  「楊麻子租了一回就退了,王老六也退了,你自己心裡沒數?」

  「我們兄弟願意出一百二十塊,那是可憐你們!你別給臉不要臉!」

  王金福等他弟弟嚷完,才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和事佬模樣。

  他雙手一攤,搖了搖頭:

  「阿蓉啊,老二話糙理不糙。現在這情況……船確實不好出手。」

  「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我們還能坑你嗎?一百塊,你拿著,把日子過起來。」

  「把三個孩子拉扯大,根生在下面也安心不是?」

  「一家人?」

  小軍聽著這虛偽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阿爸剛沒的時候,我們家揭不開鍋,小石頭髮燒,我去找你們借兩塊錢看病,你們是怎麼說的?」

  「說家裡一分錢沒有,還讓我趕緊滾,別把晦氣帶進門!現在看有便宜可占,知道是一家人了?」

  「我們的船就是放在那裡爛掉、劈了當柴燒,也絕不賣給你們這種人!」

  「小畜生!你再罵一句試試!」

  王銀祿徹底被激怒,繞過阿蓉就要去揪小軍的衣領。

  小石頭和虎子被伯伯猙獰的臉色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緊緊抱住母親的腿。

  虎子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哭聲、罵聲、呵斥聲混雜。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卻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

  「大牛,你聽見沒?我好像聽見有老狗,在人家院子裡狂吠,還要咬人呢!」

  另一個渾厚的聲音立刻接上,語氣同樣不善:

  「聽見了,海龍哥,叫得可真難聽,還不止一隻。」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正是周海龍和孫大牛。

  周海龍拎著個籃子,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夕陽的餘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孫大牛則像座鐵塔似的立在他身旁,沉著臉,目光不善地掃視著院裡的王家兄弟。

  王家兄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王銀祿猛地轉身,怒目而視:

  「周海龍!孫大牛!你們什麼意思?說誰特娘的是狗?」

  「誰急了接話,誰特娘的就是唄!」

  周海龍慢悠悠地踱步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淚流滿面的阿蓉嫂子,和三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

  他把手裡的竹籃放在院裡的石磨上:

  「阿蓉嫂子,這是我老婆趕海撈的一些雜魚螃蟹,給你帶了些來。」

  阿蓉嫂子抹了抹眼角,擠出一絲感激的笑,聲音沙啞的招呼道:

  「海龍,大牛,你們來啦,快進來坐。」

  周海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王家兄弟身上:

  「我說,你們兩個大老爺們,有手有腳,不想著怎么正經掙錢,跑這兒來欺負孤兒寡母。」

  「這架勢看著像趁火打劫啊?怎麼著,兩個當伯父的連自己親弟弟留下的血脈都不放過。」

  「你們就不怕根生哥半夜去找你們,問問他的好哥哥們,就是這麼照顧他老婆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