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孫大牛!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劉翠花被懟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叉起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孫大牛臉上。
「大伙兒看看!這還有點規矩沒有?讀了幾天書了不起啊?我看你就是跟著周海龍學壞了!沒教養!」
「你……」
孫大牛氣得要上前理論,被周海龍一把拉住。
周海龍擋在孫大牛身前,冷冷地看著劉翠花和那些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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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就在這裡,竿在你們手上。有沒有魚,能釣多少,各憑本事。」
「我們沒攔著誰,也攔不住。至於別的,多說無益。」
劉翠花被他那平靜卻帶著冷意的目光看得一窒,還想再說什麼。
旁邊已經有人不耐煩了,口裡對著眾人催促道:
「哎呀吵什麼吵!趕緊找地方下竿是正經!」
「就是就是!快走快走!再磨蹭好窩子都讓別人占了!」
掙錢的機會當前,誰還有心思看吵架?
村民們頓時作鳥獸散,紛紛沿著塘邊尋找釣點。
有人往東,有人往西,臉上都帶著迫不及待的笑容。
仿佛已經看到鱖魚、沙塘鱧在朝自己招手了。
劉翠花也顧不上再吵,拎著她那根歪歪扭扭的竹竿快步往閘口方向去了。
還好,這些人到底還要點臉面。
加上周海龍和孫大牛這邊氣場明顯不好惹——孫大牛那鐵塔似的身板往那兒一杵,誰看了都得掂量掂量。
倒是沒人真的厚著臉皮擠到他們旁邊。
眾人分散在塘邊各處。
很快,老塘沿岸就星星點點坐下了七八個人。
各自擺弄著魚竿,有說有笑,氣氛熱烈得像趕集。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塘邊除了風吹茅草的沙沙聲,和周海龍、孫大牛那邊偶爾響起的水花聲,竟再沒有第三條魚上鉤的動靜。
那幾個村民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開始變得焦躁,頻頻起竿查看。
鉤上的魚餌往往完好無損,或者只掛著可憐兮兮的一兩片魚鱗。
「奇了怪了……怎麼沒口呢?」
「是不是位置沒選對?」
「再換個地方試試!」
他們開始挪動位置,交頭接耳。
有人從東邊換到西邊,有人從水草邊換到閘口。
可無論換到哪裡,浮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紋絲不動。
偶爾動一下,提起來一看,不是空鉤就是條還沒鉤大的狗母魚。
反觀周海龍和孫大牛那邊,雖然不如最開始迅猛,但隔一陣總能有點動靜。
拉上來的不是沙塘鱧就是小鱖魚,雖然個頭不大,可那是實打實的錢啊!
每一聲水花都像是往他們心口上砸了一拳。
這下子,剩下的人更坐不住了。
看向周海龍和孫大牛的眼神,從最初的羨慕,漸漸變成了疑惑,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頻頻往這邊瞟。
周海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明鏡似的。
他湊近孫大牛,壓低聲音,嘴皮子幾乎沒動:
「大牛,這樣下去不行。所有人都釣不到,就咱倆能釣到,時間長了,他們非得起疑心不可。」
孫大牛也早就擔心這個,忙問:
「海龍哥,那咋辦?是不是該換個地方?」
周海龍抬頭看了看依舊陰沉沉的天色。
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看不出放晴的跡象。
這場雨看來還得下幾天,也就是說,接下來他還得釣幾天魚。
他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這樣,咱們也換普通餌料釣,糊弄糊弄他們。」
孫大牛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你是說……裝也釣不到?」
「對。」周海龍點頭,「打消他們的疑慮。相信我,這些人沒多少耐心,發現釣不到魚,自己就會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咱們再換回來。」
孫大牛對周海龍言聽計從,毫不猶豫:
「行!海龍哥,我聽你的!」
兩人說做就做,立刻換上了沒噴霧過的毛蝦餌料。
周海龍把噴霧瓶子小心地揣回內兜,從盆底撈了幾隻沒噴過的毛蝦掛上鉤。
果然,餌料一換,魚口瞬間就停了。
浮子安靜地漂在水面上,仿佛也睡著了。
風吹過來,浮子輕輕晃了晃,但就是不往下沉。
這下,他們倆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空軍」大隊。
旁邊那幾個村民看到周海龍他們也不上魚了,臉上的懷疑才淡了幾分。
這招果然有效。
很快,就有人不耐煩了。
「呸!什麼狗屁鱖魚沙塘鱧!全是騙人的!老子守了半天,就釣上來兩條餵貓都嫌瘦的餐條!」
一個花白頭髮的老漢率先罵罵咧咧地收竿。
「就是!白耽誤工夫!有這個時間,去海邊轉轉,指不定都能撿點螺啊貝的!」
「走了走了!沒意思!肯定是他們運氣好,恰好撞上了幾條魚!哪能天天有?」
抱怨聲、罵咧聲此起彼伏。
一個、兩個、三個……
不斷有人收起魚竿,罵罵咧咧地離開。
那些耐心稍好一些的,又硬撐了一兩個小時。
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水面,和周海龍、孫大牛同樣「空空如也」的水桶,最後一點僥倖也滅了,也只能悻悻然收工。
有人走的時候還發現一般的踢了一腳岸邊的石子。
石子滾進水裡,咕咚一聲,泛起一點漣漪。
不到中午,原本熱鬧的老塘邊,就又恢復了往日的清靜。
雨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
茅草被雨打得沙沙響,水面上泛起一層細密的漣漪。
周海龍探頭看了看,又站起來往四周掃了一圈。
塘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歪脖子柳樹下還有個馮水生在蹲著。
不過他離得遠,也看不清這邊。
確認人都走遠了,這才對孫大牛使了個眼色。
孫大牛會意,兩人迅速換回「加料」的餌料。
周海龍掏出噴霧,「嗤嗤」噴了兩下,把餌料拌勻了。
熟悉的「嗤嗤」聲仿佛帶著神奇的魔力。
魚鉤再次入水不久,浮子便輕輕一點,隨即沉了下去。
那動作乾脆利落,跟剛才換了普通餌料時判若兩人。
這場連綿的雨,像是纏住了沙塘村,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徹底放晴的意思。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時而下著細密的雨絲,時而暫時停歇,但厚厚的雲層始終不曾散去。
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雨淋得發亮,葉子綠得像塗了層油。
老塘的水位漲漲落落,岸邊的泥土被反覆浸透,變得一片泥濘。
踩上去能陷到腳脖子,每走一步都得拔著腳出來。
這幾天,周海龍和孫大牛雷打不動,依舊每天去老塘。
他們學會了「看人下菜碟」。
發現有村民聞風而來,就換上普通餌料,陪著一起「空軍」。
等到人群散去,四下無人,再悄悄換上「秘密武器」,享受屬於他們的收穫。
雖然比起最初那兩天,魚獲明顯少了。
鱖魚、河鰻變得罕見,多是沙塘鱧和小鯽魚,偶爾上一條黃鰭鯛。
但每天下來,加上地籠里穩定的產出——土龍、青蟹、斑節蝦。
十個地籠,天天都是滿的。
一天幾十塊錢還是穩穩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