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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臉被打腫了還嘴硬

  周海龍蹲下身,把雪兒辮子上歪了的皮筋重新綁了綁。

  早飯是紅薯稀飯就鹹菜,沈雨秋還特意給周海龍煎了個荷包蛋,說是補補身子。

  周海龍匆忙扒拉完之後,扛起魚竿,和準時到來的孫大牛一起,再次朝老塘走去。

  遠遠的,就看見那兩道披著蓑衣的身影,還像早上那樣戳在塘邊。

  蓑衣上的雨水還沒幹透,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水光。

  只是那姿勢,怎麼看怎麼僵硬,跟兩根插在地里的木頭樁子似的。

  劉勇抱著胳膊,丁曉濤縮著脖子,倆人都一動不動,只有眼珠子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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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些,更能看清兩人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劉勇面沉如水,嘴唇抿成一條線,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丁曉濤則哭喪著臉,鼻子上的紗布都透著一股子晦氣。

  紗布角上沾了泥點子,也不知道是蹭的還是摔的。

  孫大牛本以為這倆貨看見他們,少不了又是一通冷嘲熱諷。

  哪知對方只是瞥了他們一眼,就迅速扭過頭去,一聲不吭,仿佛他倆是空氣。

  劉勇還把臉往旁邊偏了偏,擺明了不想跟他們打照面。

  「海龍哥,這……啥情況?」

  孫大牛撓了撓後腦勺,看看劉勇又看看丁曉濤,壓低聲音,滿是不解。

  周海龍嘴角一勾,故意把聲音拔高,那嗓門在空曠的塘面上飄出去老遠:

  「還能啥情況?你看看他們那臉,跟醃了半個月的醬黃瓜似的,又黑又皺。」

  「肯定是坐這兒半天,屁都沒釣著一個唄!」

  孫大牛頓時恍然大悟,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我說呢!怎麼見了咱們跟啞巴似的,原來是釣不到魚,沒臉見人了啊!」

  「可不是嘛!」

  周海龍接得順溜,語氣里的譏誚能刮下二兩霜來:

  「人家天不亮就爬出被窩,頂風冒雨來搶地盤,還以為占了多大便宜,狠話放得震天響。」

  「什麼得罪我劉勇的下場、讓他後悔都來不及。結果呢?蹲了半天,連個魚鱗片都沒見著。」

  「這臉啊,怕是都沒地方擱了,哪還好意思在咱們面前顯擺?」

  「哈哈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孫大牛笑得前仰後合,笑聲在空曠的塘邊顯得格外響亮、刺耳。

  驚得蘆葦叢里幾隻水鳥撲稜稜飛了起來。

  「你們笑個屁!」

  劉勇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扭過頭,臉色鐵青,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老子釣不到魚,你們就能釣到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不就是昨天運氣好釣了幾條嗎?今天你們也一樣空著手!」

  丁曉濤也梗著脖子,試圖找回點場子。

  只是那聲音怎麼聽怎麼虛,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就是!笑什麼笑!這鬼地方今天就沒魚!我們試遍了,哪個窩子都沒口。你們來了也一樣釣不到!」

  「喲,臉都被打腫了,還擱這兒嘴硬呢?」

  周海龍搖搖頭,一副「你沒救了」的表情:

  「至少我們不會像某些人,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還淨吃癟。」

  「天不亮就爬起來,結果釣了一早上——零蛋。」

  劉勇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魚竿都快攥碎了,想起這一個多小時的煎熬。

  滿懷希望地拋竿,浮子半天不動。

  好不容易動一下,提起來的不是空空如也,就是指甲蓋大的小雜魚。

  期待越大,失望就越狠。

  那種憋屈和尷尬,像火一樣燒著他的心。

  現在被周海龍和孫大牛一唱一和地揭開傷疤,還撒上把鹽,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昨天挨王來福的揍還難受。

  「嘴皮子利索算什麼本事?」

  劉勇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他把魚竿往地上一狠狠一杵,竿尾插進了泥里,恨恨的說道:

  「有能耐,你把魚釣上來給老子看看!耍嘴皮子誰特娘的不會?」

  丁曉濤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附和:

  「對!周海龍,你特麼的就會耍嘴皮子!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有本事你釣上來啊!別光說不練!」

  「行啊,那你們可看好了,順便學著點兒。」

  周海龍懶得再跟他們廢話,招呼孫大牛,在距離劉勇他們大約三十米開外的一處水草邊坐下。

  這個位置不遠不近,剛好能讓那倆貨看清他們上魚,但又蹭不到噴霧的邊。

  水草邊上有幾根暗樁,水面下隱約能看見沉木的影子,一看就是藏魚的好窩子。

  周海龍背過身,借著掛餌的掩護,飛快地掏出小瓶,對著餌料盆「嗤」地噴了一下。

  噴霧細得像晨霧,落在毛蝦上幾乎看不見痕跡。

  他迅速攪拌均勻,然後和孫大牛掛餌、拋竿,動作一氣呵成。

  魚線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鉛墜帶著餌落進水裡,盪起一圈漣漪。

  不遠處的劉勇和丁曉濤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劉勇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丁曉濤則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

  倆人就等著看周海龍他們也「空軍」出醜。

  要是他們也釣不到,剛才那番風涼話可就全成了迴旋鏢。

  然而,打臉來得又快又響。

  不到五分鐘,孫大牛那邊的浮子猛地往下一沉!

  那雞毛浮子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把,乾脆利落地沒入水中。

  他反應極快,手腕一抖,魚竿尖子瞬間彎成一道弧。

  「哈哈!來了!」

  孫大牛大笑一聲,順勢起竿。

  一條烏黑滾圓,巴掌大的沙塘鱧被提出了水面,在陽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尾巴甩得水珠四濺。

  「喲!沙塘鱧!」

  周海龍大聲喝彩,聲音穿透雨後的空氣,清晰地傳到三十米外。

  劉勇和丁曉濤的臉色頓時又黑了一層。

  丁曉濤嘴角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孫大牛慢條斯理地取下魚,掐著魚鰓往下順,還特意朝他們那邊舉了舉。

  那條沙塘鱧在半空中扭動著,烏黑的身子油亮油亮的。

  他嘴上也不閒著:

  「一條沙塘鱧,不值什麼大錢,也就塊兒八毛的。」

  「不過嘛,總比某些人守著一桶清水強,是吧海龍哥?」

  「那是自然。」

  周海龍笑著應和。

  話音未落,他自己手中的魚竿也猛地一沉!

  竿尖差點被拽進水裡。

  他穩坐不動,感受了一下力道。

  不是大魚,但也不是小雜魚。

  心裡有了底,才不慌不忙地揚臂提竿。

  「嘩啦」一聲水響,一條背鰭高聳,身帶斑紋的鱖魚掙扎著被帶出水面。

  那魚通體淡黃,身上橫著幾道墨色的斑紋,雖然不到一斤,但也值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