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再次來到溝渠邊。
天色剛蒙蒙亮，東邊天際泛出一絲灰白。
雨已經徹底停了，但空氣里還掛著濕漉漉的水汽。
四下無人，只有遠處海浪拍岸的低沉轟鳴，和溝渠里雨水流淌的嘩嘩聲。
溝水比昨晚更渾濁了，泛著土黃色，水面飄著幾片被雨打落的葉子和幾根斷了的蘆葦。
孫大牛沒急著收自己的，反而眼巴巴地看著周海龍，那眼神跟等著開獎似的：
「海龍哥，你運氣旺，先收一個看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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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也很期待，心裡痒痒的。
系統指明的窩子，還加了噴霧餌料，效果應該差不了。
他循著記憶找到自己下的第一個地籠，繩頭上繫著一根茅草葉子，還在。
他蹲下身，抓住浸在水裡的繩子，繩子冰涼滑膩，沾了一層水藻。
他緩緩往上提。
水淺，地籠剛離底，裡頭就像炸了鍋。
水花四濺，「嘩啦嘩啦」亂響。
動靜大得連遠處的海浪聲都蓋不住。
地籠在水裡劇烈晃動，震得繩子都在抖。
「臥槽！這麼大動靜！」
孫大牛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都合不攏了，蹲在岸上急得直拍大腿：
「海龍哥，快！快拉上來看看！裡頭肯定有大貨！這動靜比昨晚咱們下的時候還大！」
周海龍加快動作，將濕漉漉的地籠拎上岸。
地籠一出水，重量沉得墜手，竹篾上掛滿了水藻和泥巴。
就著手電光，他將裡頭的東西「嘩啦」一聲倒進帶來的水桶。
一片銀亮跳動，混著青黑赤紅的影子滑入桶底，瞬間鋪了一層。
魚蝦在桶里撲騰亂跳，濺起的水珠打在手電筒上，光影亂晃。
桶里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像開了個小型水產市場。
「臥槽！有土龍！海龍哥，這可是好東西啊！」
孫大牛指著桶里一條手腕粗、暗褐色、形似大鱔的長條活物，喜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蹲在桶邊看得眼睛發直，兩隻手扒著桶沿，恨不得把頭伸進去。
土龍，其實是海鰻的一種，但比普通海鰻金貴得多。
肉質細嫩，營養豐富，尤其受講究食補的人青睞，說是補氣血的好東西。
鎮上飯店收這個，一斤能賣到兩塊多。
這麼大一條，少說也有兩斤，光這一條就能賣四五塊錢。
「哈哈，不錯！」
周海龍也滿意地咧嘴笑了。
他把手電筒夾在腋下，蹲下來仔細看桶里的收穫。
桶里除了那條扭動的土龍，還有兩隻揮舞大螯的青蟹。
青黑色的蟹殼上沾著泥巴，螯鉗一張一合，威風得很。
幾隻背殼斑駁的石頭蟹，個頭小些，但也是活蹦亂跳的。
幾隻帶花點的花蟹，蟹殼上藍綠色的花紋在晨光里格外鮮亮。
以及十數隻弓身彈跳的斑節蝦。
透明的蝦身里能看見青色的蝦線，一彈老高，差點蹦出桶外。
雜七雜八，滿滿登登，一個水桶底都鋪滿了。
「還有青蟹、石頭蟹、花蟹、斑節蝦……乖乖，一個地籠能裝這麼多貨？」
孫大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蹲在桶邊，拿手指戳了戳那隻最大的青蟹，青蟹立刻舉起螯鉗朝他示威。
他下了這麼多年地籠，從沒遇過這種盛況。
一個籠子頂他過去好幾天的收成，而且還是那種運氣好的時候。
以前五個籠子加一塊，能有個兩三斤貨就燒高香了。
「海龍哥，這一個地籠的貨，怕不得賣十塊錢？我的天……」
他不敢想，這要讓村里人知道，得引起多大轟動。
到時候，怕是整個村子的人都要往這條溝渠里擠，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周海龍咧嘴笑，拍了拍手上的泥：
「別愣著，趕緊都收了！一會兒天該亮了，讓人看見不好。趁著現在沒人，速戰速決。」
「哎！這就去！」
孫大牛心癢難耐，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那五個地籠是不是也這般豐收。
他拎起水桶，一溜小跑往自己下籠的位置去了。
周海龍找到第二個地籠，正彎腰往上拉，繩子繃得緊緊的，籠子在水裡沉得墜手。
就聽見不遠處孫大牛暢快的笑聲，隔著清晨的薄霧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爽了！下這麼久地籠，從來沒這麼痛快過！」
「海龍哥，我這籠里也有條土龍，比你那條還肥，怕是有兩斤多！」
「還有十幾隻蘭花蟹！滿滿一籠！」
「喲，跟我顯擺上了？」
周海龍笑罵著，手下用力，將地籠提出水。
籠子出水時嘩啦一聲，帶起一片水花。
就著手電光往籠眼裡一瞧，他樂了。
裡頭竟盤著兩條土龍，都是一斤多的個頭，身子粗壯，在手電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扭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拿去賣，少說也得兩三塊錢一斤，光這兩條就值七八塊。
此外，還有兩隻張牙舞爪的青蟹。
一隻鉗子格外粗壯，怕是有半斤多。
另一隻稍微小些。
一條橙紅帶黑斑的石九公，背鰭根根豎起，看起來醜陋又兇悍。
這魚雖然不大，但味道極鮮，熬湯是上品。
一條側鰭帶青紋的青斑，身上花紋漂亮得像畫上去的。
這可是石斑魚的一種，價錢不低。
外加好些叫不上名的雜魚，在籠子裡撲騰個不停。
比第一個地籠，收穫更豐。
周海龍把籠子裡的貨倒進桶里，桶里的水位都漲了一截。
他蹲下來把跑出來的幾隻斑節蝦撿回去，心裡盤算著這一趟能賣多少錢。
驚喜接連不斷。
很快，十個地籠全收了上來，個個爆滿，沒有一個是空的。
每個籠子裡都有土龍，多的兩三條，少的一條。
每個籠子裡都有青蟹和花蟹。
斑節蝦更是多得數不清，在桶里彈得到處都是。
孫大牛收完最後一個籠子，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幾個水桶，整個人都傻了。
站在那兒嘿嘿直笑，笑得像個二傻子。
知道一個水桶肯定裝不下，兩人乾脆沒倒貨，直接用繩子把地籠串好，籠口朝上，準備挑回家再慢慢收拾。
孫大牛正彎腰捆地籠，拿麻繩穿過籠口的竹環，一抬頭，忽然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