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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夫妻夜話,買船

  周海龍心裡泛起一絲愧疚,將她摟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莢味:

  「以前是我不對。我跟你保證,往後絕不讓你們娘仨受半點委屈。」

  「四百塊只是個開頭,我還要掙更多。咱蓋新房,買電視機,就那種十四寸黑白的,紅星牌的。」

  「別人家有的,咱要有。別人家沒有的,咱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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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說大話!」

  沈雨秋白他一眼,心裡卻是甜的。

  她小心地把鐵盒蓋好,下床放回柜子里,還特意用手摸了摸櫃門,確認關嚴實了才回來。

  等她回來躺下,周海龍將她攬進懷裡。

  雨聲漸漸小了,變成了細細的沙沙聲,像有人在屋頂上撒沙子。

  他低聲道:「老婆,我有個想法。」

  「啥想法?」

  沈雨秋心裡一跳。

  他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都是要提大事。

  「你看,想掙大錢,光靠趕海不行。沒人能指著趕海發財,頂多是運氣好時能掙點,對吧?」

  「運氣這東西,靠不住。今天有明天沒的。」

  沈雨秋轉過頭看他:

  「有話直說,我又不是不講理。只要合理,我都支持。」

  「我老婆最明事理了。」

  周海龍先捧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才試探道:

  「我運氣好,你也看見了。這幾天趕海釣魚,哪天不是幾十上百的進帳?所以我想買條船。」

  「有了船,才能掙更多。你看趙光腚,家裡有條小船,想什麼時候出海就什麼時候出海,不用看別人臉色。」

  「咱們要是有自己的船,趕海、下網、跑島,哪樣不比現在強?你覺得呢?」

  「買船?」

  沈雨秋一下子坐了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來。

  她在昏暗裡認真看著丈夫的臉,眼睛裡滿是震驚:

  「這可是大事,你不是開玩笑?」

  「當然不是玩笑!」周海龍也坐起來,握住她的手,「船那麼貴的物件,我能拿來開玩笑?」

  沈雨秋沉默了。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跳,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周海龍知道她擔心什麼,柔聲說:

  「老婆,你是怕我又變回從前那樣?我……」

  「我不是怕這個。」沈雨秋低聲打斷,語氣里滿是憂慮,「我是怕海……海上太險了。」

  「每年多少人……我怕你跟根生一樣,我……」

  她聲音有些哽咽,眼眶泛了紅,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根生出事那年,她去幫著料理後事,看見阿蓉嫂子抱著三個孩子哭得死去活來,那場面她到現在都忘不了。

  周海龍連忙摟緊她,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哄孩子似的:

  「別怕,別怕。咱家就這點錢,頂多買條二手小船,七八米長那種。」

  「只在近海下下地籠、放放網,不走遠。近海風浪小,真起風了,半個鐘頭就能回港。沒事的。」

  沈雨秋聽他這麼說,心裡稍安。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沒說話。

  小船在近海作業,就算起風浪,也來得及回。

  村里還沒聽說誰在近海駕小船出過大事。

  根生是跑遠海出的事,跟近海不一樣。

  半晌,她抬起頭,抹了抹眼角:

  「你既然想好了,那就買吧!」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恢復到平時那個精打細算的沈雨秋。

  「可四百塊不夠買新船。新船一條七八米的,少說也得七八百。只能看二手的。」

  「這事兒你得跟爸媽商量。爸在碼頭上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打聽到誰家要賣船。」

  「還有大牛,他要是願意合夥,咱負擔也輕點。兩家湊錢,能買條更好的。」

  周海龍笑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謝謝老婆支持。回頭我跟爸媽說,讓他們幫忙留意下。大牛那兒,得看他姐的意思。」

  「艷姐一直想讓大牛學手藝,不一定肯讓他把錢投在船上。」

  他根本沒打算一直用小船。

  有系統在,他的目標是將來能跑遠洋的大船。

  十幾米、二十幾米,能抗風浪、能裝拖網的那種。

  商城裡那些魚餌、生命之水、防盜地籠,配上大船才能發揮真正的威力。

  不過,這話現在說出來只會讓雨秋擔心。

  她在近海都怕成這樣,要是知道他想跑遠洋,怕是覺都睡不著了。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等掙夠了錢,買到了大船,再慢慢跟她說。

  窗外雨聲漸密,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像一首綿長的催眠曲。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商量著明天做什麼菜、給閨女做什麼新衣裳,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一夜雨聲淅瀝。

  天還黑著,窗外的雨剛停了一會兒,屋檐水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周海龍迷迷糊糊間,就聽見屋外傳來孫大牛的喊聲,中氣十足,隔著院牆都能聽見:

  「海龍哥!起了沒?天快亮了!」

  「海龍,大牛來了。」

  沈雨秋推推身旁的丈夫,自己也撐起身子,頭髮披散在肩上。

  周海龍迷迷糊糊睜眼,窗外漆黑一片,雨聲倒是停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

  他摸到枕頭邊的手電筒,照了照牆上的掛鍾,凌晨四點半。

  他無奈地嘟囔了一句:

  「這也太積極了,天還沒亮呢!雞都沒叫。」

  話雖如此,他還是利索地掀開被子起身。

  被窩外的冷空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沈雨秋也要起,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你起來幹什麼,再睡會兒,天還早。昨晚數錢數到半夜,眼睛都熬紅了。」

  沈雨秋心裡一暖,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外頭還下雨,蓑衣斗笠在堂屋牆角。手電筒在桌上,電池是新換的。」

  「知道。」

  周海龍穿戴好,汗衫外面套了件舊布褂子,再披上蓑衣,穿過院子打開門。

  門軸吱呀一聲響,清晨的冷風裹著濕氣撲面而來。

  孫大牛像個鐵塔似的立在門外,斗笠上掛滿了水珠,蓑衣上的雨水還沒幹透。

  他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兩隻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燈泡:

  「海龍哥,趕緊的!趁天沒亮沒人看見,把籠子收了。」

  「要不要這麼趕早啊?」

  周海龍笑道,邊說邊拿起靠在門邊的水桶。

  孫大牛憨憨一笑,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我怕那下地籠的順手牽羊,把咱的貨摸了。昨晚我想了一宿,越想越不踏實。」

  「萬一那小子半夜去收籠,看見咱們的籠子,順手就拽走了呢?」

  周海龍一想有理,十個地籠加上餌料,成本也不小,被人摸了可就虧大了。

  他拎上水桶道:「走,收籠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