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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下地籠去

  晚飯將盡,外頭的雨聲漸漸密了起來。

  雨點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屋檐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淌,在院裡的石板上砸出一排小水坑。

  一陣「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著滿地的雨水,在院門口停住了。

  門被推開,孫大牛披著濕透的蓑衣,戴著斗笠走了進來。

  蓑衣上的雨水順著草葉往下淌,在門檻邊匯成一小攤,斗笠邊緣的水珠連成了串。

  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氣,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今天分到手的二十多塊錢,厚厚一疊,有大團結有毛票,讓他姐姐高興壞了,數錢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大牛來啦?吃了沒?再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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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雨秋放下碗筷,起身招呼,順手把桌上裝鹹菜的碟子往旁邊挪了挪。

  「嫂子,你們吃,我吃過了!」孫大牛憨笑著擺手,「我姐今晚做了鯽魚湯,還烙了白麵餅,吃得可飽了。」

  周世昌放下筷子,拿起靠在桌腿邊的菸袋鍋子,一邊往煙鍋里塞菸絲一邊開口叮囑:

  「夜裡下雨,路滑,多當心。下地籠這事得有耐心,別指望一回兩回就掙著錢。」

  「這活兒我年輕時候也幹過,十回里有八回是空的。」

  周海龍順著話頭問:

  「爸,按您說,一個地籠一次掙多少算可以?」

  周世昌想了想,劃了根火柴把煙鍋子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煤油燈的光暈里散開:

  「得看運氣。一個地籠能掙個塊兒八毛,就算不錯了。」

  「真要有那麼好掙,村里人早都去了。我跟你媽還用得著辛辛苦苦去鎮上拉板車?」

  孫大牛連連點頭:

  「是這話,我五個地籠,運氣最好的一回,加起來也才掙了五塊錢。」

  「平常也就一兩塊,有時候還空籠。餌料被吃光了,魚蝦一個沒鑽進去。」

  他說著,眼裡又冒出光來,兩隻大手不自覺地搓著。

  「不過,海龍哥運氣旺!跟著海龍哥下,保不齊天天都能掙五塊!」

  周海龍心裡笑笑,想說你完全可以膽子大一點,往高處猜猜。

  今天晚上這一趟,少說也得翻個好幾倍。

  這個是系統給的消息,絕對錯不了。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說出來又要挨老爹的白眼。

  他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擱,站起身:

  「我吃好了,你們慢點吃吧!」

  沈雨秋連忙也放下碗,起身去屋裡取了手電筒、蓑衣和斗笠。

  手電筒是鐵殼的,沉甸甸的,她仔細檢查了一下開關,確認能亮。

  然後踮起腳,替他理了理蓑衣的領口,把斗笠的繩子在下巴上系了個活扣。

  她輕聲囑咐,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

  「海邊風浪怕是不小,你和大牛當心著點。手電筒拿穩了,別掉水裡。」

  周海龍接過手電筒,就著昏黃的燈光,沖她微微一笑:

  「放心吧老婆,等我回來。不用給我留燈,你先睡。」

  沈雨秋臉一熱,瞥見公婆還坐在桌邊。

  黃秀英端著碗,笑眯眯地看著呢!

  周世昌低著頭抽菸,但眼角也在往這邊瞟。

  她耳根都紅了,趕緊鬆開了手。

  黃秀英和老伴對視一眼,眼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這小兩口黏糊勁兒,兒子知道心疼媳婦了,媳婦也知道惦記兒子了。

  他們心心念念的大孫子,怕是不遠了。

  周海龍可不知道爹媽的心思,從灶台邊拎起準備好的餌料袋子,招呼孫大牛:

  「走了大牛。」

  兩人拿了靠在屋檐下的地籠,深一腳淺一腳地沒入雨夜。

  十個竹編地籠用麻繩捆成兩摞,每摞五個,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雨比傍晚時更密了些,打在蓑衣上「噼啪」作響,像無數顆小石子砸在草葉上。

  手電筒的光柱穿過雨簾,只能照出前方幾步遠的泥濘小路,光束里雨絲密集得幾乎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兩邊黑漆漆的田野里,蛙鳴此起彼伏,偶爾幾聲特別響亮的,像是在比誰的嗓門大。

  「海龍哥,咱倆一共十個地籠,你想好下哪兒了嗎?」

  孫大牛邊走邊問,雨水順著他斗笠的邊緣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腳下踩得泥水啪啪響。

  周海龍假裝沉吟片刻,手電筒的光在雨幕里晃了晃:

  「這兩天老塘排水,閘口下面那條溝渠,水是活的,有進有出。」

  「我琢磨著,蝦蟹最喜歡這種半咸半淡的活水,應該有貨。去試試。」

  「我都聽你的,希望明早能有大收穫!」

  孫大牛毫不懷疑,心裡滿是期待,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拎著地籠的胳膊上肌肉鼓鼓的,五隻地籠在他手裡像拎了捆稻草。

  不多時,兩人到了老塘閘口。

  雨夜裡,閘口的石墩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蹲在那裡。

  閘門半開著,渾黃的塘水從縫隙里往外涌,嘩嘩地響。

  他們順著旁邊濕滑的小坡下到溝渠邊。

  坡上的茅草被雨打得貼在地上,踩上去滑溜溜的,孫大牛差點摔了一跤,被周海龍一把拽住。

  這條溝渠約莫兩米寬,幾十米長,連著大海。

  平時水淺,能看見底下的淤泥和碎石。

  這幾日下雨,水位漲了些,渾黃的雨水正緩緩往外海流。

  水面上漂著幾片被雨打落的樹葉,打著旋兒往下游去。

  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泥腥味,混著海水的咸氣。

  周海龍蹲下身,借著手電筒的光,從懷裡掏出那瓶噴霧。

  他側過身子,擋住孫大牛的視線。

  雖然大牛知道噴霧的存在,但周海龍還是習慣性地遮掩一下。

  對著帶來的餌料「嗤嗤」噴了幾下,噴霧細得像霧,落在餌料上幾乎看不見痕跡。

  然後拿手攪了攪,把餌料拌勻了,分裝進十個地籠的餌料袋裡。

  「咱隔兩三米下一個,大牛,你下左邊還是右邊?」

  孫大牛往溝渠下游看了看,那邊離海更近,水稍深些:

  「我往海那頭下吧,多走幾步。這邊坡陡,你下的時候小心點,別滑進去。」

  說完便拎著五個地籠,踏著泥濘往左走去。

  他步子大,幾步就消失在雨幕里,只看見手電筒的光在遠處一晃一晃的。

  周海龍選了右邊,找了閘口下方水流最緩的地方。

  旁邊有一叢水草,蝦蟹最喜歡在這種地方歇腳。

  他蹲下身,將地籠慢慢沉入渾濁的水中。

  水不深,剛沒過籠頂,地籠落下去時「咕咚」一聲悶響,盪開一圈圈漣漪,渾濁的水面晃了幾下又恢復了平靜。

  剛下好一個,正拿繩子往岸邊的茅草根上系,孫大牛就折了回來。

  他眉頭皺著,斗笠上的雨水淌成了小河:

  「海龍哥,那邊有人下了地籠,就在外面礁石縫裡。」

  「雖然沒下在溝渠,可萬一人家半夜來收,一眼就能瞅見咱的。要不……咱換個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