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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嘴硬的老父親

  沈雨秋看著灶上咕嘟咕嘟冒熱氣的鍋,鍋蓋被蒸汽頂得一顫一顫的,又看看丈夫在煤油燈下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輕聲問:「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又會釣魚,又會做飯,又會跟人談價。以前怎麼從來不見你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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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龍呵呵一笑,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邊的水漬: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我以前只是懶,不是不會。」

  「好意思說呢!」沈雨秋沒好氣地白了周海龍一眼,又好奇問,「那現在呢,怎麼突然轉性了?」

  周海龍壓低聲音,往她身邊湊了湊,眼裡帶著真誠:

  「我這不是幡然悔悟了嘛!以前是我不對,只顧著自己享受,讓你們娘仨跟著受苦。」

  「老婆,我向你保證,以後我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混蛋了。咱們好好過日子,把家撐起來。」

  沈雨秋臉微微一熱,輕輕點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一抹紅暈照得格外柔美。

  這時,兩個小身影蹦跳著進了廚房。

  果果手裡攥著水果糖,糖紙已經拆了一半,雪兒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拿著一顆。

  「阿爸!吃糖!」

  果果踮著腳,把一顆剝開的橘子味水果糖往周海龍嘴邊送。

  她個子太矮,舉得胳膊都打顫了。

  雪兒也有樣學樣,剝了一顆橙色的糖果餵到沈雨秋嘴邊,小聲說:

  「阿娘,橘子味的糖,可好吃了。比上回阿爸買的大白兔還甜。」

  周海龍彎下腰,張嘴接了,摸摸果果的頭:

  「果果真乖,糖果真甜。去給阿爺阿奶吃了沒?」

  「嘻嘻……我們餵了阿爺和阿奶!」

  果果挺起小胸脯,很是驕傲,嘴角還沾著糖漬:

  「阿爺一開始不肯吃,說是小孩子吃的,怎麼都不張嘴。是窩硬塞的!」

  「窩踮著腳塞到他嘴裡,他含著糖還瞪了窩一眼,但是後來窩看見他笑了。」

  她繪聲繪色的描述把大人都逗笑了。

  果果一邊說還一邊模仿爺爺瞪眼的樣子,眉頭一皺,眼睛一瞪。

  可惜,她那張圓乎乎的小臉做不出爺爺那威嚴勁兒,反倒逗得人更樂了。

  周海龍仿佛能看見那個畫面,父親坐在小馬紮上,手裡還拿著篾刀,果果踮著腳把糖往他嘴裡塞。

  他一邊嫌棄地說「小孩子吃的東西」,一邊又不好意思吐出來,含在嘴裡咂摸了半天,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還有母親摟著孫女心肝寶貝地叫著,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

  「好了,糖吃過了,出去等著吧,廚房油煙大。」

  沈雨秋輕輕拍了拍兩個小丫頭的後背。

  「阿爸,還要多久吃飯呀,果果肚肚餓啦!」

  果果揉著小肚子,眼巴巴地看著鍋里。

  鍋蓋縫隙里冒出的白氣帶著魚香,她使勁吸了吸鼻子。

  「小饞貓,馬上就好。去叫阿爺阿奶洗手。」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

  兩斤沙塘鱧足有一大湯碗,煎得金黃的魚身上裹著濃稠的紅褐色湯汁,青紅椒絲點綴其間,翠綠配著油紅,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還有中午剩的青椒肉絲熱了熱,一盤清炒蘿蔔纓。

  蘿蔔纓是自家菜園裡掐的嫩尖,碧綠碧綠的,只擱了點鹽和蒜末。

  一盆蛤蜊湯,湯色奶白,上面漂著幾粒蔥花。

  雖然不算豐盛,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煤油燈擱在桌子中央,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洋洋的。

  一家人圍桌坐下,周世昌看著中間那盆色澤紅亮、湯汁濃稠的沙塘鱧,夾起一條看了看,魚身完整,魚皮金黃,湯汁掛得均勻。

  他忍不住點了點頭大肆誇讚道:

  「比你媽煎得好,你媽每次煎完魚,都是看不見魚皮的。翻個面魚皮全粘鍋底了。」

  「你這老頭子不會說話,就把嘴巴閉上。」

  黃秀英沒好氣地白了老伴一眼,拿起筷子給他碗裡夾了條最大的沙塘鱧:

  「吃你的魚,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沈雨秋抿嘴一笑,接話道:「爸媽,你們快嘗嘗海龍的手藝怎麼樣?」

  說話間,她給兩老和孩子都夾了一點。

  周世昌筷子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以為魚是兒媳煎的,這才誇讚一句,早知道是兒子煎的,以他的性格,是絕對夸不出口的。

  他咳了一聲,把魚夾進碗裡,裝作沒聽見。

  「嘿嘿嘿……」

  周海龍似乎看出老爹的心思,那尷尬又不肯認錯的表情太明顯了,故意湊過去笑著說道:

  「阿爸,趕緊嘗嘗,嘗完再夸幾句,我愛聽。難得聽您誇我一回。」

  「吃你的飯!」

  周世昌瞪了兒子一眼,夾起魚側到一旁嘗了嘗。

  魚肉入口,嫩滑鮮美,咸鮮中帶著一絲微辣,魚骨燉得酥軟,嚼起來嘎嘣脆。

  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又不想讓兒子太得意,便板著臉說:

  「沙塘鱧貴有貴的道理,隨便做一做就好吃的很。」

  他這話的意思是說,好吃是真的,但和廚藝無關,是魚本身好,是個人都能做到這個水平。

  不是因為你做得好,是因為魚好。

  周海龍一臉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好在他知道,老爹就是這種嘴硬心軟的性子。

  明明心裡得意,嘴上偏要潑涼水。

  他心裡也不在意,轉頭給果果碗裡夾了條魚。

  「好好吃呀……」

  沙塘鱧的魚肉極其細嫩,經過煎燉,完全入了味,咸鮮中帶著一絲微辣,魚骨酥軟,幾乎不用吐刺。

  果果嘗過後,好看的眼睛笑眯成了月牙狀,小嘴油汪汪的。

  雪兒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含含糊糊地說:

  「阿爸做的魚魚最好吃!比肉肉還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等下回阿壩再去釣,釣到了再做給你們吃。」

  周海龍給她擦了擦嘴角,又挑開魚腹,把最嫩的肚肉夾到她碗裡:

  「不過小心刺,雖然燉酥了,但大刺還是要吐出來。雪兒你幫妹妹看看。」

  「知道啦阿爸。」

  沈雨秋吃著丈夫做的菜,看著女兒們滿足的模樣,公婆臉上也帶著久違的舒心笑容,只覺得心裡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