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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村口的熱鬧

  丁曉濤還在水裡撲騰。

  他兩隻手胡亂拍打著水面,濺起一片片水花,嘴裡哼哼唧唧地罵著什麼,卻被泥水嗆得不住咳嗽。

  岸邊的水不算深,但塘底的淤泥又軟又滑。

  他踩了好幾次都沒站穩,每次剛直起腰又哧溜一下滑回去,整個人在水裡起起落落,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好不容易摸到岸邊,他十根手指死死摳住一把茅草根,像條泥鰍似的把自己從水裡拔了上來。

  渾身滴滴答答地淌著泥水,衣服上、頭髮上、褲腿上全是黑乎乎的爛泥,散發著一股塘底的腥臭味。

  他蹲在岸上咳了半天,把嗆進去的水吐出來,然後勉強辨認了一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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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眼被泥巴糊住了睜不開,右眼勉強能看見點東西。

  他捂著血流如注的鼻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混著手背上的泥水,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那個被王來福一拳重新打裂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疼得他整張臉都在抽抽。

  「嗚……」

  丁曉濤一邊哭唧唧地吸著氣,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衛生所挪去。

  他的鼻子,又得重新「打巴子」了。

  上回被螃蟹夾、被周海龍揍,好不容易結的痂,今天全白費了。

  塘邊終於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風吹茅草的沙沙聲和周海龍三人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馮水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孫大牛把臉別到一邊,使勁憋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周海龍拍拍屁股站起來,抖了抖褲腿上的草屑,對旁邊人招呼道:

  「鬧劇看完了,咱們繼續。」

  「繼續繼續!」

  孫大牛幹勁十足地抓起魚竿,剛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會兒拿袖子胡亂一抹:

  「我感覺經過這麼一場開光,咱們的運氣會更旺!那三個衰神走了,好運氣就該來了!」

  馮水生也樂呵呵地重新掛餌,從盆里捏了只毛蝦:

  「我看也是,晦氣走了,該咱們發財了!」

  「剛才他們在這兒吵吵嚷嚷的,魚都嚇跑了。這會兒清淨了,肯定連杆。」

  三人本打算釣到天黑再收竿,傍晚的魚口最好,沙塘鱧就喜歡這個時辰出來覓食。

  可天公不作美,傍晚時分,細密的雨絲又飄了下來。

  雨點細細的,密密的,落在水面上盪起一圈圈小漣漪,漸漸打濕了三人的肩頭。

  茅草葉子上掛滿了水珠,風一吹就噼里啪啦往下掉。

  「這雨又來了,回吧!」

  周海龍看了看天,開始收線。

  他把魚線一圈一圈繞在竹竿上,浮子和墜子取下來揣進兜里。

  孫大牛和馮水生也意猶未盡地開始收拾。

  「特娘的,這鬼天氣,說變就變!正釣得上癮呢!」

  孫大牛咂咂嘴,罵了兩句,然後老老實實的把自己那條竿子也收了起來。

  清點收穫,周海龍和孫大牛合用一個桶,桶里黑壓壓的,水面上浮著一層白沫,全是鱖魚、河鰻、沙塘鱧這類值錢貨。

  鱖魚的花紋在水裡一閃一閃的,河鰻不耐煩地扭來扭去,沙塘鱧密密麻麻地擠在桶底。

  孫大牛兩手提著桶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十多斤。

  馮水生那邊少些,但也有十來斤,桶里沙塘鱧占了多數,還有兩條半斤多的鯽魚。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桶,又看看周海龍他們的桶,臉上卻笑開了花:

  「海龍大牛,今天真是沾了你倆的大運!我釣了這麼多年魚,從沒在一天裡釣過這麼多沙塘鱧。」

  「以前能釣個三五條就頂天了,今天直接翻了十倍還不止!」

  三人說笑著往村里走。

  孫大牛拎著桶走在最前頭,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彩上。

  馮水生扛著魚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周海龍走在最後,斗笠戴得低低的,雨水順著斗笠邊沿往下滴。

  剛到村口,就看見前頭老槐樹下圍了不少人。

  那棵老槐樹四五個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出一大片蔭涼,平時是村里人乘涼嘮嗑的地方。

  此刻樹下黑壓壓站了一大圈,有人打著油紙傘,有人披著蓑衣,還有人乾脆淋著雨,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裡頭傳來女人尖利高亢的吵嚷聲,混著男人的叫罵,鬧哄哄一片。

  「喲,這聲音……是劉翠花那個潑婦吧?」

  孫大牛豎起耳朵,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那嗓門又尖又利,穿透雨幕傳出來,跟哨子似的。

  「肯定是因為打架那事兒!海龍哥,去看看不?」

  周海龍本不想湊這熱鬧。

  他對劉翠花和王來福都沒什麼好感,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兒,看了也是浪費時間。

  可目光在人群里一掃,卻看見了沈雨秋的身影。

  她正牽著雪兒和果果,也站在外圍朝里張望。

  雪兒踮著腳尖,果果更是蹦躂著往人縫裡鑽,被沈雨秋一把拽了回來。

  於是他點點頭:「去看看。」

  擠進人群,周海龍拍了拍沈雨秋的肩膀。

  她回過頭來,見是他,臉上先是一松,又瞥見他手裡沉甸甸的水桶,下意識的往裡看了一眼。

  桶里黑壓壓的魚還在活蹦亂跳,一條鱖魚正好翻了個身,斑斕的花紋在水裡一閃。

  她臉上頓時露出驚喜,剛要開口,周海龍對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

  「別聲張!這是怎麼回事?」

  說話間,周海龍指了指圈子內。

  圈子裡,劉勇左臉上新貼了塊紗布,四四方方的白紗布用膠布固定在顴骨上,隱約能看見底下青紫的淤血。

  丁曉濤鼻子上換了新巴子。

  一塊比原來更大、更厚的紗布,用兩道膠布交叉固定。

  上面還透著點紅藥水的顏色,紅殷殷的,像在鼻頭上頂了朵小紅花。

  兩人各自站在一個婦人身後,怒視著對面的劉翠花和王來福母子。

  劉勇氣勢洶洶地抱著胳膊,丁曉濤則時不時吸一下鼻子,疼得齜牙咧嘴。

  這場面,像極了小孩子打架打不過,回家找家長來幫忙。

  兩個當媽的擋在前面,兩個鼻青臉腫的兒子縮在後面。

  沈雨秋小聲道:「你們不是在老塘釣魚嗎?說是王來福在老塘那兒把劉勇和丁曉濤給打了,你們沒看見?」

  周海龍心裡好笑。

  他豈止是看見,簡直是前排VIP圍觀。

  從三人鬥嘴到王來福被騎在身上扇耳光,到王來福反殺把丁曉濤糊了一臉泥,把劉勇按在水裡灌泥水,每一個細節都看得真真切切。

  不過現在不是跟沈秋雨說這事兒的時候,畢竟旁邊還站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