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本質上就是個慫貨。
平時仗著家裡有點關係、舅舅是走貨的,在村里人模狗樣地耍橫,欺負欺負老實人還行。
真碰上王來福這種常年下海,有一把子力氣還紅了眼的,立馬就虛了。
他見王來福瞪過來,那雙眼睛通紅通紅的,臉上還沾著丁曉濤的血,嚇得轉身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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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跑邊色厲內荏地喊,聲音都在抖:
「王來福!你敢動我?我劉家可不是好惹的!我舅——」
王來福正在氣頭上,哪裡管他威脅。
幾步追上,大長腿一邁,從後面一腳就把他踹了個狗吃屎。
劉勇撲倒在地,下巴磕在一塊石子上,疼得嗷了一聲。
王來福撲上去就是一頓老拳,騎在劉勇背上,拳頭雨點似的往下砸。
「臥槽泥馬!讓你嘚瑟!讓你帶衰老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王來福一邊揍一邊罵,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氣。
劉勇被打得嗷嗷叫。
開始還試圖還手,胳膊肘往後頂了兩下。
但他那點力氣哪是王來福的對手。
王來福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脖頸,另一隻手繼續砸。
劉勇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摩擦,臉貼著草地,啃了一嘴泥。
兩人撕打著滾到了水邊,王來福半截身子都浸在了水裡,褲子濕透了貼在腿上。
他索性不起來了,順手抓起一把水底黑乎乎的爛泥,劈頭蓋臉就糊了劉勇一臉。
那泥又黑又臭,混著腐爛的水草和塘底的腐殖質。
從劉勇的頭髮上淌下來,糊住了眼睛、鼻子、嘴。
劉勇張嘴要罵,王來福順勢往他張著的嘴裡又塞了一把。
「呸!呸呸!嘔——」
劉勇被那腥臭的爛泥噁心得差點吐出來。
那味道又腥又苦,還帶著塘泥特有的腐臭味,直衝腦門。
他一邊拼命吐,一邊含糊不清地喊:
「救……救命!海龍!大牛,救我!」
周海龍掏掏耳朵,側過頭對孫大牛說:
「大牛,你聽見啥沒?我怎麼好像聽見蛤蟆叫?」
孫大牛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好像是,估計是剛才被打的那隻蛤蟆勇在叫。這季節蛤蟆叫得歡!」
馮水生補刀,樂呵呵的:
「不對吧,我聽著像落水狗。就是那種掉進溝里爬不上來的狗。」
劉勇見求救無望,三個人在那兒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沒嗑瓜子了。
又打不過王來福,只好服軟。
他把嘴裡的泥水吐出來,帶著哭腔喊:
「來福,來福我錯了!別打了!這是個誤會啊!都是丁曉濤挑的事兒!」
王來福又按著他灌了幾口泥水,把他的腦袋往水裡摁了兩下,這才覺得氣順了些。
他爬上岸,渾身濕透,衣服上、頭髮上、臉上全是黑泥,像個泥猴。
水順著褲腿往下淌,在腳邊積了一小攤泥水。
一轉頭,看見旁邊丁曉濤還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哼哼,鼻血從指縫裡往外滲,滴在草地上。
想起剛才被騎在身上扇耳光的屈辱,王來福惡向膽邊生。
他彎腰從岸邊撈起一大捧稀爛的黑泥,比剛才糊劉勇的還稀,從指縫裡往外淌黑水,獰笑著走到丁曉濤面前。
丁曉濤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捧著一團更黑的東西逼近。
那人渾身是泥,只有眼白和牙齒是白的,像個從沼澤里爬出來的水鬼。
他嚇得往後縮,腳後跟在草地上蹬出兩道溝:
「王……王來福!你想幹啥!」
王來福咧嘴一笑,露出被泥水襯得格外白的牙齒:
「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老子行行好,給你上點肥!讓你長得壯實點,下次抗揍!」
說罷,不等丁曉濤反應,他雙手一揚,那捧稀泥結結實實、均勻地糊了丁曉濤滿臉。
從額頭到下巴,連耳朵眼都沒放過,頭髮上更是裹了厚厚一層,像戴了頂泥帽子。
「臥槽你……」
丁曉濤雙手在臉上胡亂抹著,卻越抹越花,泥巴被抹進了鼻孔里、嘴裡,眼睛也糊住了睜不開。
整個人變成了一個會慘叫的泥塑,在那兒原地打轉,兩隻手在空中亂抓。
王來福看著自己的「傑作」,終於暢快地大笑起來。
他踢開腳邊那幾根歪七扭八的魚竿,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
「跟老子斗?我呸!」
然後,像個得勝將軍似的,昂著頭,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的酒瓶子還擱在岸邊,也忘了拿。
魚竿也不要了,水桶也不要了,就那麼光杆一個人,晃著膀子消失在田埂盡頭。
周海龍、孫大牛、馮水生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我的媽呀……哈哈哈哈!這也太精彩了!」
馮水生笑得直捶地,拳頭砸在草地上咚咚響。
「該!真他娘的解氣!」
孫大牛抹著笑出來的眼淚,笑得肚子都疼了。
周海龍也忍俊不禁,搖了搖頭。
他倒是沒想到這三人能打起來,還打得這麼精彩。
狗咬狗一嘴毛,倒省了他動手。
這時,水裡撲騰的劉勇好不容易扒住岸邊的草根,正要往上爬。
他渾身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頭髮上還在淌泥水,整個人狼狽得沒了人形。
那個在原地亂轉,試圖抹開臉上泥巴的丁曉濤,跌跌撞撞地摸了過來。
他眼睛被泥巴糊住了,什麼也看不見,一腳正正踩在劉勇的腦袋上。
劉勇正仰著頭往上爬,就見一個鞋底子由小變大,瞬間覆蓋了他整個視野。
「別……」
劉勇剛喊出一個字,腳已經踩了下來。
兩人驚叫著,再次狼狽地滾作一團。
劉勇被踩得重新掉進水裡,丁曉濤被他一帶也栽了下去。
兩人砸進水裡,濺起好大一片水花,把岸邊的茅草都打濕了。
「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肚子疼……」
孫大牛笑得東倒西歪,一手扶著周海龍的肩膀才沒從石頭上滑下去。
好不容易,劉勇再次掙扎著爬上岸。
他頂著滿臉黑泥和青紫,額頭上撞了個包,嘴角也破了一道口子。
濕透的衣服緊貼在瘦削的身上,不停地往下淌水。
他彎著腰乾嘔了好幾下,吐出幾口帶著泥腥味的水。
他惡狠狠地瞪向還在笑的周海龍,眼神怨毒,像要把人吃了似的:
「周海龍,你別得意!給老子等著!」
放完這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他也顧不上還在水裡撲騰的丁曉濤了,踉踉蹌蹌地朝村里走去。
背影佝僂著,走幾步就歪一下。
他得去衛生所看看。
臉被打腫了,牙好像也鬆了,嘴裡一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