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丁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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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轉頭望去,透過茅草叢的縫隙,果然看見王來福、劉勇和丁曉濤三人正站在老塘的土壩上,伸著脖子四處張望。
王來福手裡還拎著那兩瓶散裝酒,酒瓶子在陽光下反著光。
風斷斷續續送來他們的交談。
「……你真看清了?周海龍那狗幣拎了半桶鱖魚去賣?」
這是劉勇的聲音,陰惻惻的。
「我可是親眼看見的!在祠堂那邊撞上的,他用麻布蓋著桶。」
「我掀開一看,除了鱖魚,還有河鰻、沙塘鱧!好幾條大河鰻!不會有假!」
「他肯定是在這兒摸的,老塘就出這些貨!」
這是王來福,說得唾沫橫飛。
「他娘的,這周海龍最近是走了啥狗屎運……先是青蟹,又是東星斑,現在連老塘的魚都往他桶里鑽。」
「趕緊找到他!這可是錢啊!」
三人以為,那些魚是周海龍從老塘的出水口摸來的。
這倒是比較合理。
下大雨漲水,魚喜歡往出水口聚,村里人常這麼幹。
正因為如此,壓根沒想到他竟然是釣的。
他們在幾個出水口找了半天,翻石頭、扒水草、掏石縫,弄得滿手泥,一無所獲,正有些氣急敗壞。
丁曉濤撓著發癢的鼻子,鼻頭上那個疤還沒好利索,老是癢,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一片茂密的茅草叢,忽然定住了。
草叢縫隙里,三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孫大牛那雙牛眼瞪得跟銅鈴似的。
馮水生則是一臉嫌棄。
中間的周海龍倒是面無表情,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們,像看三個跳樑小丑。
對上中間周海龍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丁曉濤瞬間覺得後背被柳條抽過的地方又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那晚的柳條抽在背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晚上睡覺都得趴著,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勇哥!他們在那兒!」
他咬牙切齒地伸手一指,手指頭都在抖。
劉勇猛地轉頭,看見周海龍的瞬間,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尷尬。
畢竟,昨晚剛去人家牆根底下鑿洞,今天就又碰上了。
但那點尷尬很快被冷笑掩蓋。
「原來藏在這兒,怪不得老子找不著。」
王來福則哈哈大笑,拎著酒瓶子的手一揮:
「我說什麼來著?他們肯定在這兒!喲,還是釣的?!」
「老塘什麼時候魚這麼好釣了?我上回來釣了半天就上了幾條小鯽魚。」
「你們幾個是屬狗的吧?」
周海龍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眉頭微皺。
晌午賣魚被王來福撞見,他就知道要壞事。
果然,這三個狗日的王八蛋聞著味兒就來了,比狗鼻子還靈。
劉勇臉一沉:「周海龍,你他媽罵誰呢?」
「罵你怎麼了?」
周海龍往前走了兩步,不緊不慢地說:
「昨晚聞著我家老母雞的味兒,大半夜去鑿牆。」
「今天聞著我釣了幾條魚的腥味,又顛顛地跑來。」
「還跟一個叫來福的人混一塊兒……來福,來福,狗才叫來福。說你們是狗,冤枉你們了?」
孫大牛在旁邊聽得瞪大眼,蹭地站起來:
「海龍哥,還有這事兒?你家雞被他們偷了?」
他拳頭已經捏起來了。
「沒偷成。」
周海龍冷笑,目光在丁曉濤身上掃了一圈:
「真偷走了,我現在就不是站這兒跟他們廢話了。」
「昨晚有人背上挨了十幾柳條,今天還敢來,皮是真厚。」
王來福也一臉「驚訝」,轉過頭看向丁曉濤和劉勇:
「還有這種事兒?你倆昨晚去鑿人家牆了?」
丁曉濤心虛,跳著腳叫嚷,公鴨嗓都劈了:
「周海龍你血口噴人!誰他媽偷你家雞了?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了?黑燈瞎火的你看得清嗎?」
劉勇也抱著胳膊,有恃無恐地嗤笑。
沒被抓現行,他怕什麼?!
昨晚跑得快,連個正臉都沒被逮著,周海龍拿什麼證明?
看周海龍氣得跳腳,他反而挺樂。
「我血口噴人?」
周海龍上下打量丁曉濤,目光在他後背停了一下,滿臉鄙夷:
「那你敢不敢把衣服脫了,讓大家看看你後背?看看有沒有柳條印子?」
「憑啥!」
丁曉濤臉都綠了,下意識地把衣服往後扯了扯:
「你讓脫就脫?你算老幾?!這麼多人看著呢!」
孫大牛好奇道:
「海龍哥,讓他脫衣服幹啥?難不成有啥門道?」
周海龍故意提高嗓門,讓聲音遠遠傳開,連對面岸上都能聽見:
「昨晚這倆傻貨鑿我家牆,被我逮個正著。我撿了根細柳條,追著某人抽了十幾下。那聲音,啪啪的,別提多響了。」
「某人一邊跑一邊喊,認錯人了,他不是他自己。那公鴨嗓子,老塘這邊的蛤蟆都得叫一聲師父。」
「哈哈哈!」
孫大牛和馮水生腦海中浮現出丁曉濤被柳條抽得上躥下跳的畫面,頓時爆笑出聲。
孫大牛笑得直拍大腿,馮水生笑得魚竿都差點掉了。
丁曉濤氣得渾身哆嗦,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鼻頭上的疤都漲紅了。
被他這麼一說,後背好像真更疼了,那些血印子又開始火燒火燎的。
劉勇眼神陰沉,盯著周海龍看了幾秒,忽然像是看穿了什麼,冷冷一笑:
「別跟他廢話!他就是想拖住咱們,自己吃獨食!」
「這麼值錢的鱖魚河鰻,不能全讓他們占了。咱們也搞魚竿來,手底下見真章!」
丁曉濤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原來如此!卑鄙!太卑鄙了!難怪跟我們扯這些有的沒的!」
王來福摩拳擦掌,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擱,一臉自信:
「論釣魚,我可是一把好手!從小在這老塘邊上長大的,哪個窩子出什麼魚,我門兒清。走,砍竹子去!」
三人仿佛已經看到了滿載而歸的場景——桶里裝滿了鱖魚河鰻,拎到港口嘩嘩地數錢,紛紛大笑著轉身走了。
馮水生急了,把魚竿往膝蓋上一擱:
「這可怎麼辦?再來三個,咱還釣啥?這塘就這麼大,他們要是挨著咱們坐,魚都被攪和跑了。」
周海龍卻笑了,重新坐下來,慢悠悠地給鉤上掛餌:
「急什麼?就他們仨那滿臉衰樣,肯定釣不著。」
「你以為老塘的魚是傻子?什麼人下鉤都咬?」
「臥槽!你啥時候學會看相了?」
馮水生一臉狐疑。
孫大牛大咧咧道:
「海龍哥說釣不著,那肯定釣不著!你們沒發現嗎,海龍哥說啥啥靈。」
「上回說島上有大貨,就有大貨。說風口有魚群,就有魚群。」
「只要他們不來咱邊上搗亂,管他呢!敢來,我就揍他丫的!」
馮水生想想也是,周海龍這幾天是邪門,說啥啥准。
他把魚竿重新拿起來,但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