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揣好錢，拍了拍兜，心裡盤算著，這幾天加起來也賣了不少錢了。
前天青蟹膏蟹一百九，昨天出海賣魚一百六，今天釣魚又五十二，加起來都快四百了。
是時候計劃一下買船的事了。
有條自己的船，就不用每次都去阿蓉嫂子那兒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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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眼下阿榮嫂子那艘船緊俏的很，就算想要照顧自己，估計也很難排得上號。
他正要走，旁邊代銷點的阿財笑眯眯喊道：
「海龍，今天有肉，你要不要？」
周海龍挑眉，腳步頓住了：
「你不是不賣肉嗎？哪來的？」
「說起這事兒老子就來氣。」
阿財氣呼呼地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指著案板上一塊用塑料布蓋著的肉：
「是來福讓我帶的。那小子前天跟我說想吃肉，讓我幫著捎點。」
「結果今天路不好走，我去晚了，供銷社那邊就剩些瘦肉多的。」
「帶回來他嫌瘦，說全是瘦肉沒油水，死活不要了。」
「我跟他吵了半天，差點沒氣死我。你說這人講不講道理？」
周海龍心裡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走過去掀開塑料布看了看。
三斤左右的五花肉，確實偏瘦，肥膘只有薄薄一層，但肉質看著還新鮮。
這種肉在村里確實不好賣，大家都想要肥的，能熬油。
「多少錢一斤？」
阿財瞅了眼他剛才賣魚收錢的動作，眼珠一轉：
「你要的話，一塊五一斤給你了。」
周海龍轉身就走。
步伐堅定，頭也不回。
「哎哎！別走啊！」
阿財急了，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拉住他。
這肉要是砸手裡，自己可捨不得吃。
一塊多一斤呢，夠買十斤秈米了。
「一塊二！一塊二怎麼樣？」
周海龍停下腳步，故作猶豫：
「新鮮不新鮮？別是放了好幾天的。」
「新鮮！剛從鎮上拿回來的！你看這顏色，紅著呢！」
阿財趕緊把肉拎起來給他看，又翻了個面：
「不信你聞聞，一點味都沒有。」
「我倒想買。」周海龍露出為難的神色，撓了撓頭，「可你知道我家情況。」
「我要是沒跟媳婦商量就買肉回去，少不了一頓數落。你也知道，我家那位管錢管得緊。」
「這樣吧！一塊錢一斤，我就自作主張全要了。」
「一塊錢？！」
阿財臉都皺成了一團，嘴角往下撇著。
一塊錢一斤，他連本錢都收不回來，還得倒貼幾毛。
可除了周海龍，這年頭誰願意買瘦肉多的肉？
村里那些婆娘來買肉，哪個不是指著肥膘厚的要。
這塊肉放下去，明天就不新鮮了，到時候更賣不出去。
他咬咬牙，一拍腿：
「行！一塊就一塊！都怪來福那小子，淨讓我做賠本買賣。下回他說什麼我都不幫他帶東西了。」
三斤肉，三塊錢。
周海龍付了錢，阿財一邊找零一邊還在罵王來福。
周海龍拎著肉要走，眼角餘光又看見櫃檯玻璃罐里的花生糖。
那些糖塊切得方方正正的，用油紙墊著，隔著玻璃都能聞到花生香。
他想起剛才巷子裡那幾個瘦巴巴的小傢伙，便說：
「再給我稱五角錢花生糖。」
「好嘞！」
阿財臉色這才好看了點，麻利地揭開罐子蓋，拿油紙包了十幾塊花生糖，又拿麻繩扎了個十字扣。
五角錢，足足包了有十來塊。
周海龍拎著肉和糖回到家門口，巷子裡還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玩鬧聲。
他朝裡頭喊：「雪兒，果果！阿爸買糖啦！」
話音剛落，兩個小身影就「噔噔噔」跑了出來。
雪兒跑在前面，果果跟在後面，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二丫、小石頭和虎子也怯生生地跟到巷子口，眼巴巴地望著這邊。
他們不敢靠太近，只是遠遠站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周海龍手裡的油紙包。
周海龍朝他們招手：「你們也過來。」
三個孩子這才挪過來。
小石頭牽著弟弟虎子，眼睛直勾勾盯著周海龍手裡的油紙包，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虎子更是一隻手含在嘴裡，另一隻手緊緊拽著哥哥的破衣角，小臉上還掛著幹了的鼻涕印子。
周海龍打開紙包，花生糖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他拿出幾塊糖遞給雪兒：
「雪兒分一分，每人吃一塊。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待會兒還要吃飯呢！」
果果立馬嚷嚷，踮著腳尖往姐姐手裡看：
「阿爸！窩想吃兩塊！」
「你門牙都掉了，還想吃兩塊？小心回頭牙全都掉完，啥都吃不了了。」
周海龍笑她，指了指她缺了顆門牙的嘴。
「阿奶說了，果果是換牙，才掉門牙的！」
小丫頭理直氣壯，雙手叉腰，挺著小胸脯。
周圍孩子都笑起來。
二丫捂著嘴笑，小石頭也咧開了嘴。
周海龍也樂，但還是堅持：
「就一塊，馬上吃飯了。」
果果這才癟癟嘴，接過姐姐遞來的糖，小心翼翼含進嘴裡。
糖在嘴裡化開，她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
二丫、小石頭和虎子也每人拿到一塊花生糖。
二丫接過糖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三個孩子又驚又喜，都沒急著吃。
這麼金貴的東西，哪捨得一口咬碎。
而是仰起小臉，很認真地說：「謝謝海龍叔叔！」
小石頭還小聲對虎子說：
「慢慢舔，能吃好久。別咬，咬了就沒了。」
這時果果眼尖，看見了阿爸另一隻手裡拎著的肉。
那肉用草繩穿著，還在輕輕晃蕩。
她驚喜地叫起來：「阿爸！你又買肉肉啦！」
「對呀，想不想吃？」周海龍笑著說道。
「想！」果果點頭如搗蒜，「肉肉可香啦！阿娘做的肉肉最好吃了！」
二丫看著那塊肉，眼裡滿是羨慕。
她舔了一口花生糖，小聲說：
「果果，你阿爸真好，還給你買肉肉。我阿爸都不給我買肉肉吃。」
小石頭舔著糖，含糊附和：
「我……我都忘記肉是啥味兒了。上回吃肉還是過年。」
虎子仰頭看哥哥，懵懂地問：
「哥，肉比糖還好吃嗎？」
周海龍心裡微微發酸，沒有多待。
他摸摸幾個孩子的頭，轉身進了院子。
剛進門，沈雨秋就瞧見了他手裡的肉。
她把手裡正編的地籠往旁邊一擱：
「前天剛吃過，怎麼又買這麼多肉？」
黃秀英更是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接過肉一看，懊惱道：
「哎喲！你這孩子！買肉也不知道挑肥點的！這瘦津津的，又柴又沒油水，誰家買啊？」
「肯定是阿財那臭小子糊弄你。我去給你退了！」
她把肉拎起來就要往外走，腳步快得跟要去吵架似的。
周海龍忙拉住她：
「阿娘，這肉便宜，才一塊錢一斤。王來福讓阿財帶的，嫌瘦不要了，阿財沒辦法才便宜賣的。」
黃秀英卻還是嘀咕，把肉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
「一塊錢不是錢啊，能買好幾斤糙米了。」
「你這孩子，別掙點錢就揮霍，得省著點花……對了，那些魚你賣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