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留這個幹啥!」
黃秀英連忙阻止,伸手就要把魚奪回去:
「鱖魚多貴啊,賣了換錢多好!不是有幾條鯽魚嗎?燉個湯就行了。這一條鱖魚能賣好幾塊呢!」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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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把魚往盆里一放,語氣認真起來:
「您跟爸在鎮上,天天啃窩頭就鹹菜,風裡來雨里去的。」
「碼頭上的窩棚我也不是沒見過,連個像樣的灶台都沒有。」
「好不容易回來歇兩天,這魚是咱自己釣的,又不是花錢買的,正好給全家補補。」
沈雨秋聽他這麼說,便不再反對了。
她拉了拉黃秀英的袖子:
「媽,海龍說得對,留著吧!」
黃秀英還是心疼,看著那兩條鱖魚直嘖嘴:
「我跟你爸都一把年紀了,吃這麼好的魚浪費。」
「你要留……就留一條給阿秋和孩子們吧!阿秋這幾天也瘦了,該補補。」
周海龍看著母親節儉慣了的模樣,心裡有些發酸。
她身上那件褂子還是大姐出嫁那年做的,袖口都磨破了也捨不得扔。
他不由分說,把兩條鱖魚放到一旁的盆里:
「就留兩條。等我賣完魚回來做,清蒸一條,紅燒一條。」
他又問:「地籠今天能做幾個出來?我今晚可能要用。」
沈雨秋估算了一下,看了看手邊的篾條和線:
「加緊點,到晚上能做三五個。阿媽編得快,我一個下午也能編兩個。我打算給你編十個,應該夠用了。」
「夠了。」
周海龍點點頭。
他打算從系統商城買幾個防盜地籠,混在十個地籠里以防萬一。
上回在商城看到的那種防盜地籠,帶自動檢測感應系統,有人靠近就會報警。
村里那些手腳不乾淨的,防著點總沒錯。
防止被人看見,周海龍特意找了塊舊麻布,在水桶上嚴嚴實實蓋了兩層。
又拿麻繩在桶沿扎了一圈,這才拎著出門。
去港口的路上,周海龍儘量挑人少的小道走。
他繞過村中心,專走屋後那些窄巷子,腳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
可剛拐過祠堂,就撞見了晃晃悠悠走來的王來福。
王來福一手磕著瓜子,瓜子殼從嘴角飛出來落了一路,另一手拎著兩瓶散裝酒。
頭髮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都炸毛了。
他晃著膀子走過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他看見周海龍,斜眼一瞥,痞里痞氣地開口:
「喲,這不是海龍嘛,拎的啥寶貝,遮這麼嚴實?」
周海龍不想搭理他,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王來福卻來了勁,故意往前一堵,伸手就去掀那麻布:
「讓我瞧瞧,是不是又搞到什麼好貨了——」
周海龍沒料到王來福直接上手了。
這人跟他娘一個德性,好奇心重還不要臉。
等他想阻止,麻布已經被掀開一角,桶里那些活蹦亂跳的鱖魚、河鰻頓時露了出來。
一條鱖魚正好甩了下尾巴,水花濺到了王來福臉上。
「臥槽!」
王來福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瓜子都忘了磕:
「鱖魚!河鰻!還有這麼多沙塘鱧!你從哪兒弄來這麼多好貨?!」
周海龍一把拍開他的手,把麻布重新蓋好,臉色沉了下來:
「關你屁事?手往哪兒伸呢?」
王來福被他瞪得心裡一虛。
周海龍那雙眼睛冷冰冰的,跟以前那個見了他就低頭的窩囊樣完全兩碼事。
他嘴上卻還硬著,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啐:
「看看怎麼了?都是鄉里鄉親的……」
「誰特麼跟你鄉親?!」
周海龍拎起桶,懶得再廢話,徑直往前走。
腳下的石板路被他踩得咚咚響。
王來福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走遠,啐了一口唾沫,才悻悻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嘴裡嘀咕著:
「不就是幾條魚嘛,橫什麼橫……」
港口今天人不多。
兩間鋪子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隻海鷗在碼頭上踱步。
林大國和趙老四正蹲在攤位邊閒嘮,一人手裡端個搪瓷茶缸。
趙老四正說得唾沫橫飛,林大國一邊聽一邊笑。
一看見周海龍拎著桶過來,兩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林大國把茶缸往櫃檯上一擱,趙老四更是直接迎上去了。
這小子每次來,都有硬貨。
「海龍來啦!今天有啥好——」
林大國話沒說完,眼睛已經粘在了桶里。
那條鱖魚正好翻了個身,斑斕的花紋在水裡一閃。
趙老四更是直接湊到桶邊,彎下腰往裡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鱖魚!河鰻!還有這麼多沙塘鱧……海龍,你這是掏了哪個神仙窩啊?老塘那邊?」
他伸手想去撥拉一下,被周海龍擋開了。
周海龍笑笑,把桶往地上一擱:
「幾個人忙活一上午,才弄了這點。」
「這點?!」林大國聲音都高了,指著桶里的鱖魚,「你知道這玩意兒多稀罕嗎?」
「鎮上飯店收這個,一條一斤以上的能賣到五塊!這些我都要了!」
「都是好貨,就不分大小了,鱖魚按兩塊八,河鰻兩塊二,沙塘鱧一塊五一斤,怎麼樣?」
趙老四急了,一把拽住林大國的胳膊:
「老林,這麼多難得一見的好貨,你難不成想全要了?海龍,賣我!鱖魚我出兩塊九!」
「我出三塊!」
「沙塘鱧我一塊六!」
眼看兩人要爭起來,臉紅脖子粗的,林大國連搪瓷茶缸都放下了。
周海龍也不插話,就笑呵呵看著,雙手抱在胸前。
最後兩人一番爭執後,林大國咬著牙道:
「老規矩,咱們先一起收下,回頭再分,怎麼樣?別讓海龍看了笑話。」
「咱倆在這兒爭破頭,人家在那兒看戲。加起來都快一百歲的人了,說出去小心被人笑掉大牙!」
「行!」
趙老四點了點頭,抹了把額頭的汗,看向周海龍道:
「這樣吧!鱖魚就按每斤三塊算,河鰻兩塊三,沙塘鱧一塊六,怎麼樣?」
「這價你要是還嫌低,我們也沒法了。」
周海龍知道價格也就只能這樣了,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
「行吧!你們吃肉我喝湯。反正我也就是個出力氣的。」
兩個老闆齊齊送了他一個白眼。
林大國用手指虛點著他:
「你喝湯?你這幾天掙的比我們一個月都多。」
過秤,算錢。
林大國親自掌秤,趙老四在旁邊盯著秤星,兩個人生怕對方占了便宜。
鱖魚一共八斤二兩,沙塘鱧九斤四兩,河鰻只有三條,五斤三兩。
鱖魚賣了二十四塊六角。
沙塘鱧賣了十五塊四分。
河鰻賣了十二塊一角九分。
合計賣了五十一塊八角三分錢。
林大國從腰間的挎包里掏出鈔票,數了又數,十分大方地湊了個整數:
「五十二塊,拿著。下回再有這種好貨,記得先來找我。」
一聽這話,趙老四在旁邊直撇嘴,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只在心裡想著,以後可得盯緊點兒了。
不能讓林大國一個人在周海龍這裡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