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牛在旁邊嘿嘿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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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怎麼樣,這會兒不說釣魚要有耐心了?」
「去去去!」
馮水生哪還有心情回去。
他這會兒心裡跟貓撓似的,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十分鐘前,周海龍一喊他就屁顛屁顛過來。
他再顧不上臉面,轉身就往自己釣位跑,口裡大喊著:
「等著!我搬傢伙過來!這地兒風水好,我也得沾沾!」
看著他腳打屁股跑開的背影,還差點被茅草根絆了一跤,周海龍和孫大牛對視一眼,都樂出了聲。
不一會兒,馮水生就抱著自己的馬扎、魚竿桶,吭哧吭哧挪了過來,在離他們一米遠的地方重新擺開陣勢。
他把馬扎往地上一墩,魚竿一插,掛餌,拋竿,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就開始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浮子,又忍不住時不時往周海龍他們桶里瞟。
每瞟一眼,喉嚨就滾一下。
說來也怪,他挪過來沒多久,那半天沒動靜的浮子,居然也輕輕點動起來。
先是一顫,然後往下一沉。
馮水生精神一振,小心翼翼一提,一條二兩多的沙塘鱧被他提出了水面。
那魚烏黑的身子在空中扭動,他差點沒抓住。
「哈哈哈哈……」
馮水生頓時眉開眼笑,手忙腳亂地把魚摘下來,拿在手裡看了又看。
闊嘴、小眼、烏黑的身子,是沙塘鱧沒錯!
這才小心放進自己魚護。
雖然才一條,但這可是沙塘鱧啊!
一斤五六角呢!
比他那小鯽魚強多了。
他心情大好,臉上那點尷尬早沒了,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兩根,隔著幾步遠遞過來:
「海龍,大牛,來來,抽一根!今天算是蹭你倆運氣了!」
周海龍和孫大牛也沒客氣,笑嘻嘻地接過。
孫大牛把煙夾在耳朵上,繼續盯著浮子。
馮水生自己點上煙,美美吸了一口,吐出個煙圈,笑罵道:
「滾蛋!再提耐心跟你急啊!這地方是有點邪乎……你倆是不是偷偷打窩了?」
「用什麼打的窩?豆餅還是酒米?」
「打什麼窩,全特麼靠人品好不好!」
周海龍也點上煙,含糊道。
他起初還不確定馮水生過來釣,不用噴霧餌料,能不能釣到。
但現在看來,是能釣到的。
大概離得近,水裡的噴霧成分還沒散乾淨,沾了點光。
只是不知道效率怎麼樣了。
「信你才有鬼!」
馮水生笑罵,但也沒再多問。
大家都是釣魚的,有些門道不願意說也正常,追問就討人嫌了。
他美滋滋地繼續盯著自己的浮子去了。
河岸邊,三個年輕的身影在淡淡煙氣中,只剩下魚線劃破水面的輕響,和偶爾壓抑著的低低驚呼與笑聲。
偶爾有風吹過茅草叢,沙沙地響,遠處海潮聲隱隱傳來,像是給這個午後打著拍子。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晌午,天色依舊沉沉的,雲層沒散,但也沒再下雨。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洗得碧綠,水珠順著葉尖往下滴。
雪兒和果果在院裡玩了一會兒毽子,那毽子起起落落,果果已經能連著踢兩下了。
可玩著玩著,倆丫頭的眼睛就忍不住往路口瞟。
阿爸怎麼還不回來?
果果先憋不住了。
毽子往地上一丟,跑到黃秀英身邊,扯著衣角仰著小臉:
「阿奶,阿爸怎麼還不回來呀?都過了晌午了。」
黃秀英正坐在堂屋門口編地籠。
她手指翻飛,尼龍線在竹篾間穿梭,已經編好了小半個。
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笑著對果果安慰道:
「應該快了,你阿爸他們釣不到魚,自然就回來了。」
「老塘那地方,阿奶又不是沒去過,半天釣不上一條像樣的。」
「阿奶,窩阿爸肯定能釣到魚的!」
果果嘟起嘴,小臉上寫滿堅信,兩隻小手攥成了拳頭。
一旁的周世昌正蹲在牆角修雞籠,拿了根鐵絲把昨晚被鑿松的竹條重新綁緊。
聽了這話,他忍不住笑出聲:
「能釣到才怪,那老塘里能有啥魚?你阿爺年輕時又不是沒去釣過,全是些指頭大的小雜魚。」
「就算有,頂多也就幾條小鯽魚,釣回來餵雞還差不多。」
果果不樂意了,扭身撲到周世昌腿邊,抱住他胳膊一陣搖,那勁頭跟搖櫓似的:
「阿爸可厲害了,肯定能釣好多魚魚!阿爺,你帶窩們去找阿爸嘛,去找嘛——」
雪兒雖然沒說話,卻也挨了過來,一雙安靜的眼睛望著爺爺,滿是期待。
她站得端端正正的,可那眼神里的渴望一點不比妹妹少。
周世昌被兩個小孫女晃得心頭髮軟,手裡的鐵絲差點戳到手指,嘴上還硬著:
「去找啥找!剛下過雨,路不好走,全是泥巴,你阿爸一會兒就……」
「阿爺——」
果果拖長了調子,小腦袋往他胳膊上蹭,軟乎乎得像只貓崽。
她頭髮上的皂莢味鑽進周世昌鼻子裡,老頭子那點硬氣瞬間就散了大半。
「好好好,去去去!」
周世昌終究是扛不住,放下手裡的鐵絲,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你倆等著,阿爺換雙鞋。這雙布鞋底子薄,走泥路打滑。」
沈雨秋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擀麵杖:
「阿爸,你順便叫他先回來吃飯,別在那兒乾耗著。餃子還給他留著呢,再不吃就坨了。」
「知道了。」
周世昌應著,換上那雙磨得發白的解放鞋,彎腰背起果果,又牽起雪兒的小手:
「走,咱們瞧瞧去,看你阿爸釣了個啥,還不捨得回來。要是空著手,看阿爺怎麼笑話他。」
老塘邊,周海龍把一條一斤多的鱖魚摘鉤,喜滋滋丟進水桶。
鱖魚的背鰭刺差點扎到他手指,他熟練地掐著魚鰓往下順,把鉤取出來。
桶里已經有大半桶魚,鱖魚、沙塘鱧擠擠挨挨,那條大河鰻還在不停地拱,水花濺得老高。
他正盤算著水桶快滿了,是不是要先回去一趟把魚賣了再來,就聽見遠處傳來奶聲奶氣的呼喚。
「阿爸,你在哪兒呀?果果來找你啦——」
那聲音又脆又亮,穿過茅草叢,在塘面上飄蕩。
周海龍一愣,趕緊站起身,循聲望去。
只見父親背著果果,牽著雪兒,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走。
周世昌的解放鞋上沾滿了泥巴,褲腿也濺了半截泥點子。
果果騎在爺爺背上,兩隻小手揪著爺爺的衣領,四處張望。
雪兒跟在旁邊,自己小心翼翼地繞過水坑。
他連忙揮手,對著周世昌喊:「阿爸!這兒呢!這邊走,別踩那片茅草,底下有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