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秋大概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正提著馬燈一臉擔心地站在門口。
她身上披著件外套，頭髮散著，顯然也是剛被吵醒。
見他回來，忙問：
「外頭鬧哄哄的，出啥事了？我好像聽見你在罵人。」
周海龍氣不打一處來：
「劉勇和丁曉濤那兩個畜生，剛才在鑿咱家院牆，想偷雞。」
「要不是我起來上廁所，雞早沒了。牆都鑿了碗大個窟窿，明天還得補。這兩個王八蛋！」
沈雨秋聽了倒不意外，村里這種事不少，前陣子孫大牛家的地籠還被偷了好幾回。
她把馬燈舉高了些，往他身上照了照：
「你沒受傷吧？他們打你了？傷哪兒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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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周海龍身上沾著泥水，褲腿上全是泥點子，她有些著急。
周海龍擺擺手：
「沒事，他們光顧著逃，沒敢動手。我自己絆了一下，蹭了點泥。」
沈雨秋鬆了口氣，攏了攏肩上的外套：
「人沒事就好。今晚他們肯定不敢再來了，明天咱們把雞籠挪個地方，靠堂屋門口放，離院牆遠點。」
……
另一邊，劉勇和丁曉濤一路狂奔，踩著泥水啪啪地跑，一直跑到老塘邊才停下來。
兩人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斗笠都跑掉了，雨水澆了一頭一臉。
丁曉濤緩過氣來，忍不住抱怨：
「勇哥，你跑什麼啊？就他一個人，咱倆一起上，肯定揍得他找不著北。你這一跑，可把我害慘了。」
說完，他又覺得背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滿手的血珠子，嘴裡直抽涼氣：
「哎喲……嘶——最近真特娘的倒血霉了。自從周海龍那混蛋跟咱們翻臉，老子就沒順過。」
「先是鼻子被螃蟹夾，又挨了他一拳，現在又是背……哎喲……」
劉勇瞥了眼他後背滲血的印子，衣服都被抽爛了好幾條口子，嘴角也抽了抽，心裡暗暗慶幸自己溜得快。
他乾咳一聲：「別特麼的叨叨了，這帳遲早跟他算！有他好果子吃的。」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多少年沒吃過這種虧了，還接連在一個人手裡栽跟頭。
淺水灘被按在水裡灌了一肚子海水，今天偷雞又被人追著打。
他心裡早就憋著勁，要狠狠的陰周海龍一把，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由頭。
本以為，趁今晚下雨摸他家一隻雞打牙祭。
沒想到搞成這樣，簡直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丁曉濤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
「勇哥，周海龍好像認出我們了。你說他會不會……」
「哼！認出又怎樣？！」
劉勇不以為然，撩起濕漉漉的頭髮往後一抹：
「只要他不傻，就不敢到處說。在沙塘村，誰不知道我們劉家有村長撐腰？！」
「他周海龍一個二溜子，又沒人脈沒背景的，說了誰信？」
丁曉濤一聽，趕緊點頭：
「勇哥說得對，是我想多了。那小子要是識相，肯定不敢聲張，不然吃虧的是他自己。」
劉勇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水，一臉倨傲：
「跟老子斗，他還嫩點兒！今天沒成，算他走運。」
「等找到機會，我非得讓他吃次大虧，知道得罪老子是什麼下場。」
「勇哥說的是……」
……
次日一早，周海龍迷迷糊糊之中被一陣「嗤嗤」的聲響吵醒。
那聲音跟昨晚鑿牆的動靜差不多。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穿上衣服繞到屋後，才發現是老爹正拿著鐵杴在清理排水溝。
周世昌弓著腰，一杴一杴地把溝里的淤泥往外鏟。
雨水泡過的泥又黑又黏，鏟起來費勁得很。
每一杴都得用腳踩一下，才能吃進土裡。
他額頭上已經見了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青筋凸起的小臂。
「阿爸，原來是你啊！怎麼這麼早？！」
周海龍鬆了口氣，還以為大清早又招賊了。
周世昌頭也不抬，哼了一聲：
「還早？也不看看幾點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你看看這溝堵成什麼樣了？」
「水都漫到牆根了，再不清理，地基都得泡軟！回頭要是房塌了咋辦？！」
周海龍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昨晚光顧著追賊，確實沒注意排水溝堵了。
他走上前去：「我這不是來了嘛！阿爸，你把鐵杴給我，我來弄，您歇著去。」
周世昌直起腰，看了他一眼，順手就把鐵杴遞了過去。
周海龍也不含糊，朝手心啐了口唾沫，接過鐵杴就幹了起來。
一杴下去，淤泥又黑又臭，濺了幾點在褲腿上，他也不管，甩開膀子繼續鏟。
周世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見兒子幹得像模像樣，鐵杴使得有板有眼，暗暗點了點頭：
「排水溝交給你了。看天色這兩天還有雨，我去把屋頂的瓦翻撿一下。」
「昨天那幾處漏雨的地方，再不修實在糊弄不過去了。」
周海龍知道攔不住。
老頭子的脾氣他太清楚了。
壓根兒閒不住。
讓他坐著，比讓他幹活還難受。
於是他只好一臉關切的叮囑道：
「阿爸，剛下雨屋頂滑，您可悠著點，別踩瓦片中間，踩椽子。」
「知道了，老子還要你交代這些？」
周世昌嘴角微微揚了一下，轉身去雜物間拿梯子。
周海龍花了一陣工夫把排水溝清理乾淨。
淤泥堆在溝邊，像兩條黑乎乎的矮牆。
溝底的雨水嘩嘩地順著坡勢流走，再沒了堵水的跡象。
他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汗，扛著鐵杴往回走。
「海龍哥！」
剛到家門口，孫大牛就笑著從遠處跑過來。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汗衫，不過那汗衫上還是有好幾個補丁，領口都磨毛了。
周海龍一見他就樂了。
「大牛，你來得正好！等我拿把柴刀，咱們去砍幾根竹子做釣魚竿。」
孫大牛眼睛一亮：「海龍哥，咱今天去釣魚？」
「對！」周海龍咧嘴一笑，「昨天我去還船鑰匙，路過老塘看見馮水生在釣魚，收穫還行，鯽魚青魚都有。」
「這天氣不好出海，海邊又泥濘，趕海也不方便，不如去釣魚，說不定運氣好能有驚喜。」
孫大牛嘿嘿笑著：
「海龍哥，你說幹啥就幹啥，跟著你准沒錯。」
「前天你說去島上，結果咱們抓了東星斑大花龍。昨天你說去風口，結果撞上魚群。」
「今天我啥也不想了，就跟著你！誰讓你運氣這麼好呢？」
「行！等我一下，我去拿柴刀。」
周海龍說完就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