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輕點兒……別那麼急……」
「我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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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想說,多少年沒和你親熱過了,我能不急嗎?
上輩子他們分房睡了好幾年。
後來雨秋病倒,他守在床邊,能碰到的只有她冰涼的手指。
這些話他咽了回去,只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很快,老舊木床拼接的床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有節奏的「吱呀」聲。
聲音混著女子壓抑的輕喘與男子粗重的呼吸,在狹小卻溫暖的房間裡交織迴蕩,譜成了一曲旖旎而動人心魄的樂章。
屋外,不知何時,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雨點打在瓦片上,打在院裡的石板上,打在老槐樹的葉子上,匯成一片細密的沙沙聲。
而屋內,春潮翻湧,雨急風驟,遠比窗外更甚。
約莫半個小時後,屋裡漸漸安靜下來。
周海龍心滿意足地靠在床頭,摸出一根煙點上。
火柴的光亮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照亮了他嘴角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裊裊散開。
抽完煙,他把菸頭在床頭的搪瓷缸里摁滅,輕手輕腳地下床,摸黑披上外衣,從抽屜里翻出老式手電筒。
那是家裡為數不多的電器,還是當初大姐夫送的。
這年頭,家家戶戶的茅房都搭在院子外頭。
一個土坑,兩塊木板,上頭搭個草棚子。
晚上起夜或是遇上雨天,實在不便。
周海龍心裡暗暗盤算,等掙到錢了,一定得把房子翻修了。
起碼得在院子裡蓋個像樣的廁所,再不用大半夜頂風冒雨地往外跑。
從門後摘下斗笠扣在頭上,周海龍縮著脖子,正要衝進雨里,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別的聲音?
那聲音夾在雨聲里,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院牆外頭走動?
周海龍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嘩嘩的雨聲中,似乎夾雜著幾聲短促的「咯咯」聲,是從院子角落雞籠里傳來的。
都這個時辰了,雞早該歇了,怎麼會突然叫喚?
不對勁!
周海龍心頭警鈴大作,睡意瞬間跑得精光。
他立刻關掉手電,借著微弱的天光,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挪到雞籠邊。
兩隻蘆花母雞在籠子裡焦躁地踱著步,爪子刨得竹篾沙沙響。
見他靠近,瑟縮著往更裡面的角落擠了擠,喉嚨里發出咕咕的低鳴,但沒再出聲。
周海龍皺眉,正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一陣極其輕微,卻持續不斷的哧哧聲,穿透雨幕,隱隱約約地傳入了他的耳朵。
這聲音……
周海龍臉色一沉。
他太熟悉這動靜了。
硬物在刮擦、鑿擊土牆的聲音!
這土牆,還是十幾年前蓋房子時夯的。
外層被雨水泡得有些鬆軟,鏟子一鑿一個坑。
這是有人借著天黑下雨打掩護,來鑿牆偷雞了。
別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問就是他也這麼幹過。
當初劉勇和丁曉濤帶著他,三個人半夜摸到別人家後院。
他在牆根放風,那倆貨就在底下鑿洞。
鑿通了伸手進去摸雞,摸到一隻掐住脖子往外拽,雞連叫都叫不出聲。
特麼的!
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偷東西竟然偷到老子頭上來了!
周海龍沒開手電,也沒弄出任何聲響,強壓著怒火,小心翼翼地拉開院門,閃身出去。
院門口有一根不知道從哪刮來的細柳條,筷子粗細,韌性極好。
他彎腰撿起枝條,在手裡掂了掂,貼著濕漉漉的牆壁,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拐過彎,借著微弱的光線,周海龍看見前方牆根下蹲著兩個頭戴斗笠的人影。
一人坐在石頭上,手裡夾著根煙,紅紅的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另一人蹲著身子,正拿著鏟子一下一下地鑿牆。
已經鑿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碎土渣落了一地。
「我操你媽的王八蛋,偷到老子頭上來了!」
周海龍怒火驟起,一腳踹向那抽菸的賊。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對方後腰上。
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從石頭上直接滾進了下面的排水溝里,摔了個四腳朝天。
溝里的泥水濺起老高。
「咋回事?」
鑿牆的賊嗓子像公鴨般叫起來。
還沒搞清狀況,背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記。
柳條抽在濕衣服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疼得他齜牙咧嘴。
身子一扭,活像受了驚的母雞。
這種被抓現行的時候,任誰都得慌。
這倆賊也一樣,壓根沒想反抗,第一反應就是跑。
掉進溝里的那個翻身爬起,手腳並用,也顧不得同夥了,拼命沿著排水溝往另一邊竄,泥漿濺了一身。
剩下公鴨嗓的那位,被周海龍追在身後,一鞭接一鞭地抽。
「丁曉濤!你特麼的,別以為老子聽不出是你!」
「狗日的,偷東西偷到老子頭上來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海龍手裡的柳條不停地落在那人後背上,每一下都抽得又快又狠。
柳條抽破了濕衣服,發出啪啪的脆響。
丁曉濤嘴還挺硬,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喊:
「嘶……誰特麼是丁曉濤,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丁曉濤!」
周海龍緊追不捨,手裡柳條揮舞不停,冷笑一聲:
「老子是看不清你的臉,可你這公鴨嗓子老子還能聽錯?!」
「還有你鼻頭上那麼大的疤子,當老子眼瞎嗎?」
「前天被螃蟹夾的,昨天被我一拳打的,現在還沒消腫呢!」
丁曉濤下意識摸了摸鼻子上的疤,心道壞事,腳下跑得更快了。
他深知,只要沒被當場按住,周海龍就拿他沒辦法。
黑燈瞎火的,誰能證明是他?
「老子看你今天能往哪兒跑!」
周海龍一邊抽一邊追,想把他撂倒在地。
可他低估了丁曉濤逃命的勁頭。
背上挨了那麼多下,衣服都抽破了幾道,血痕隱隱滲出來。
可人卻依然生龍活虎,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天黑路滑,周海龍一不小心被根橫在路上的木頭絆了個趔趄。
雖然沒摔倒,丁曉濤卻趁這機會竄遠了。
望著兩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周海龍咬牙罵道:
「丁曉濤,劉勇,兩個狗東西,今天算你們走運!再有下次,要你們好看!」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追上也用處不大。
偷雞摸狗這種事,在村里太常見了。
就算扭送到村長那兒,鬧得人盡皆知,也頂多是讓這兩人丟個臉。
可劉勇和丁曉濤,哪裡是要臉的人?
上回在淺水灘被揍成那樣,鼻子上還貼著膠布呢,照樣厚著臉皮來偷雞。
「媽的,別讓我逮著機會。」
周海龍瞥了眼牆上被鑿出的盆大窟窿,眼裡閃過一絲寒意。
窟窿邊上還留著鏟子的鑿痕,一鏟一鏟的,挖得倒是挺賣力。
他拿腳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碎土,心裡已拿定主意,非得找個機會一次把他倆徹底按死不可。
罵罵咧咧幾句後,他扔了柳條,撒了泡尿,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