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還是那扇吱呀作響的老木門,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天已擦黑,寡婦門前是非多。
這年頭,一個寡婦家門口要是老有男人進出,第二天全村都得傳閒話。
周海龍沒進院子,只站在那道低矮的土牆外,揚聲喊了一句:
「阿蓉嫂子在家嗎?」
院裡很快傳來響動。
門「吱呀」一聲開了,阿蓉領著三個孩子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繫著那條打了補丁的圍裙,手上沾著麵糊,看樣子大概是在給孩子們做晚飯。
三個孩子都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頭髮枯黃,瘦瘦小小,像三個蘿蔔頭。
最小的那個還光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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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周海龍,阿蓉臉上立刻漾開笑容:
「海龍來了!快,進屋裡坐!」
「不了不了。」
周海龍笑著搖頭,從兜里掏出那把繫著小木牌的船鑰匙,隔著土牆遞過去:
「嫂子,鑰匙還你。另外,我拿了點雜魚螃蟹來,不值什麼錢,給孩子們添個菜。」
說著,將手裡的木桶也提了提。
阿蓉連忙走近,接過鑰匙,又看了眼那大半桶的小魚小蟹。
青占魚雖然小,但個個新鮮,魚鰓還是紅的。
螃蟹雖然缺了腿,但都是活的,在桶底橫著爬。
她眼圈頓時有些發紅,哽咽道:
「海龍,你真是太客氣了,我們送魚和蟹……」
「要不是你和大牛不信那些閒話,租了我家的船,還掙著了錢,村里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搶著來租船。」
「說起來,嫂子我還沒謝你呢,哪好意思收你的東西。」
周海龍擺擺手,語氣懇切:
「嫂子,這話說反了,是你家的船吉利,我們才走了運,小小的發了一筆。」
「根生哥當年靠這條船起家,現在我們也靠這條船掙了錢,這就是條招財船。」
「聽你這意思……租船的人不少?」
阿蓉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說了你可能不信,這個月的日子都排滿了,下個月也排到二十幾號了。一天都沒空著。」
「有人還問能不能晚上租,我說晚上出海太危險,沒敢答應。」
「這麼多?!」
周海龍也吃了一驚。
他本來以為,上午那些村民只是說說而已。
沒想到真把阿蓉家的船排到了下個月。
隨即心下恍然。
是自己小瞧了村里人對改變生活的渴望。
一點火星,便能燃起一片期望。
那些人平時不租船,不是不想出海,是不敢。
現在有人帶了頭,還掙了錢,膽子自然就大了。
周海龍不再多說,將桶里的魚蟹「嘩啦」一聲倒進院門邊一個破舊的水盆里。
水盆里濺起水花,小魚在盆底蹦躂著,螃蟹翻了個身橫著爬。
幾個孩子立刻圍了上去。
最小的那個蹲下來拿手指戳螃蟹的背殼,被螃蟹舉起鉗子嚇了一跳,又咯咯笑起來。
虎子用力吸了吸快流到嘴邊的鼻涕,仰臉對周海龍說:
「謝謝海龍叔。」
周海龍伸手揉了揉虎子刺蝟般扎手的短髮,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阿蓉家院子裡那盞昏暗的煤油燈。
三個孩子還圍在水盆邊嘰嘰喳喳。
他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到了家,周海龍心頭火燎地衝進院子,在灶房打了半盆涼水,快速洗了個戰鬥澡。
涼水激在身上,激出一身雞皮疙瘩,卻也把心頭那點火氣壓下去了幾分。
胡亂擦了兩把,套上乾淨的舊汗衫,便迫不及待地摸進了房間。
屋裡沒點燈,一片昏朦。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隱約能看見沈雨秋側臥在床上的輪廓。
她背對著門,身上蓋著那條打了補丁的薄棉被。
腰身與臀胯之間起伏的曲線,在幽暗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靜謐中透著無聲的誘惑。
周海龍只覺得喉頭一緊,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三兩步來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就鑽了進去。
被子底下暖烘烘的,帶著皂莢和陽光的味道。
手臂一伸,便將那溫軟的身子攬進了懷裡。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但沒躲。
「老婆……」
他將唇湊到沈雨秋耳邊,氣息溫熱,聲音壓得又低又柔。
摟在她腰間的手,開始不老實地、緩緩向上游移。
隔著薄薄的布衫,能感覺到她腰間細膩的皮膚。
指尖才向上挪了不到半寸,手背就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別鬧,老實睡覺!」
沈雨秋的聲音帶著一絲被驚擾的嗔怪,但語氣里沒有真正的惱意。
「別呀老婆,這才幾點,哪睡得著?」
周海龍低笑,輕輕含住她柔軟的耳垂,用牙齒細細碾磨,感受到懷裡的身子微微一顫。
他趁熱打鐵,氣息灼熱地吹進她耳蝸:
「老婆,咱們再要一個吧?」
沈雨秋忽然轉過身來。
黑暗中,周海龍看不清她的眼睛,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認真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臉上。
「你就……這麼想要兒子?」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嚴肅,沒有嗔怪,沒有羞惱,只是認認真真地在問。
周海龍收起嬉鬧的心思,神情在黑暗中也變得鄭重。
他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踏實些,讓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口上,沉聲道:
「老婆,只要是咱們的孩子,是女兒還是兒子,我都一樣疼到心坎里。雪兒和果果,就是我的命。」
「只是……老話總說兒女雙全,若真能再有個小子,這個家就更圓滿些。」
「我想……你心裡,大概也盼著有個兒子吧?」
「我當然想!」
沈雨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可是我怕……我怕萬一……萬一第三胎還是個女兒,你……你又會變回從前那樣。」
「之前的一切像是噩夢一般,我不想再經歷一遍了,真的不想了……」
「看著雪兒和果果從前瘦得可憐的小模樣,我……我心裡就跟刀剮一樣……」
「老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周海龍的心狠狠一揪,疼得發緊。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聲音中滿是愧疚:
「嫁給我這麼些年,沒讓你過一天鬆快日子,還讓你擔驚受怕,是我混蛋。」
「我知道,現在說再多好聽的,也都是空話。可我還是要說,求你信我這一回。」
「從今往後,我周海龍一定拼了命去掙錢,讓咱們家的日子紅火起來!」
「別人家有的,咱們會有;別人家沒有的,只要你和孩子想要,我也想法子給你們掙來!」
沈雨秋沉默良久。
房間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漸起的雨聲。
突然,她伸手緊緊回抱住丈夫結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聲音悶悶的,卻字字清晰:
「我信你。」
「那老婆,我們……」
周海龍得到這聲應允,再也按捺不住,一個利落的翻身,便將人虛虛籠在了身下。
掌心下,妻子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
她的呼吸也隨著他的靠近,漸漸變得急促、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