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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阿娘!這裡又漏了!

  孫艷臉微微發紅,低聲道:

  「海龍,要不是你肯帶著大牛,我們上哪兒掙這些錢去……不用算了,姐信你。」

  周海龍知道,他們姐弟都沒念過什麼書。

  孫艷只讀到小學三年級,大牛更是連一年級都沒上完就輟了學。

  他想了想道:

  「要不這樣,我待會兒把帳單給你們寫好,你們可以找村里識字的——」

  「好了海龍哥!」

  孫大牛打斷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大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你再這麼見外,我以後都不好意思跟你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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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用找人算,我們信你。我要是連你都信不過,這村里我還能信誰?!」

  孫艷也在一旁用力點頭,把錢往桌上一放:

  「海龍,你算的帳,錯不了!」

  周海龍見狀,不再堅持,微微一笑:

  「那行,咱就不糾結這個了。一共是四十一塊一毛七,我給你湊個整,四十二塊。」

  他數出四張嶄新的大團結,又添上一張車工,整整齊齊疊好,遞了過去。

  紙幣挺括,在煤油燈下泛著淡藍的光澤。

  孫大牛笑得見牙不見眼,卻沒接,只對姐姐說:

  「姐,錢你收著。攢著給你抓藥,再扯身新衣裳。你身上這件都洗得透亮了。」

  「哎,哎!」

  孫艷伸出手,指尖有些微微發顫,接過了那疊厚厚的紙幣。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四張印著工農圖案的「大團結」,眼神竟有些發直,半晌沒說話。

  「一晚上……再加一白天,就掙了四十多塊錢……」她喃喃著,聲音有些哽咽,眼眶迅速紅了起來:

  「這簡直像做夢……我幫人洗一個月衣裳才掙七八塊,手指頭泡爛了也掙不來這些。」

  「大牛以前趕一個月海,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也掙不了二十塊……」

  周海龍看在眼裡,也不由得感慨萬千,手裡則是溫聲安慰道:

  「艷姐,別激動。咱們這才剛起步,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照這麼幹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大牛就能攢夠錢,風風光光娶媳婦了。」

  孫艷抬起袖子,飛快地抹了下眼角,重重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要是真有那天,艷姐一輩子記著你的好!」

  兩家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

  周海龍把剩下的那個甜瓜切開分給大伙兒。

  果果吃得滿臉都是,沈雨秋拿手帕給她擦了又擦。

  孫大牛說起下午追魚群時那些海鳥搶魚的事,逗得兩個小丫頭咯咯直笑。

  又說趙光腚一個人搖櫓追鳥群追得胳膊都快斷了,孫艷聽得直搖頭,說海里討生活就是拿命跟老天爺拼,都不容易。

  末了,孫大牛想起周海龍說過要去給父母送餃子,便起身和姐姐告辭了。

  風越來越緊,雨越來越急。

  雨點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院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樹枝抽打著屋檐,發出嗚嗚的響聲。

  堂屋裡又添了兩個接雨盆,叮叮咚咚的聲音更密了。

  周海龍抬頭看了看屋頂的滲水痕跡,暗想等天晴了非得好好翻一次瓦不可。

  村裡的廣播喇叭「刺啦」響了幾聲,電流聲尖銳地划過雨幕,緊接著傳來村長王朝陽那一板一眼的聲音:

  「全體村民注意,近期海邊風浪大,各位村民不要靠近海邊,尤其是小孩,各家要看好。」

  「漁船該加固的加固,地籠該收的收……」

  聲音透過雨幕,在村子上空迴蕩,一連播了三遍。

  住在海邊就是這樣。

  漁民靠海吃飯,看似自在,可老天爺一翻臉,三天兩頭颳風下雨,就斷了生計。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海邊人知道趕海掙錢,可還是想方設法進了廠子。

  無非就是為了圖個穩定。

  工廠里好歹有屋頂遮著,月月有工資發,不像趕海,全看老天爺賞不賞飯吃。

  像今天這樣撞上魚群的事,一年也碰不上幾回,碰上了是運氣,碰不上才是常態。

  周海龍家裡此刻也熱鬧起來。

  雨勢一大,這老屋就開始四處漏雨。

  這房子還是十年前蓋的,屋頂的瓦片好些都鬆了,有幾處甚至裂了縫。

  沈雨秋帶著兩個閨女,哪裡漏了,就趕緊擺上盆盆罐罐。

  果果負責「偵察」。

  哪兒發現有水滴下來就尖聲報告:

  「阿娘!這裡又漏了!」

  雪兒負責遞盆。

  沈雨秋負責擺放。

  不一會兒,屋裡叮叮噹噹擺了一地,連床上都放了好幾個搪瓷盆。

  雨滴敲在盆底,「叮咚嘀嗒」,此起彼伏,倒像在奏什麼曲子。

  「阿爸,」果果趴在床邊,看著那幾個接雨的盆,小臉皺成一團,「今晚我們睡哪裡呀?」

  周海龍抬頭看看屋頂滲水的痕跡,嘆了口氣:

  「該早點上房把瓦撿一撿的。前幾天光顧著出海,把這事兒給忘了。」

  「現在說什麼都遲了,雨這麼大也上不了房。」

  他回頭看看一高一矮兩個閨女,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嘿嘿一笑:

  「不過不要緊。待會兒阿爸找兩個大籃子,讓你們坐進去,再用繩子把籃子掛在房樑上。」

  「你們就在半空里睡,保證淋不著!還能盪鞦韆呢!」

  果果一聽,小嘴一撇,邁著小短腿跑到沈雨秋身邊,抱著阿娘的腿帶著哭腔道:

  「阿娘,阿爸壞……我不要掛房樑上睡。籃子會掉下來的。」

  「我也不要。」

  雪兒也走到另一邊,眼巴巴地望著母親,小手攥著沈雨秋的衣角。

  沈雨秋白了周海龍一眼,摟住兩個女兒安慰道:

  「兩個小傻瓜,你們阿爸故意嚇唬你們呢!他逗你們玩的,哪有把自家閨女掛房樑上睡的?他要是敢,阿娘第一個不答應。」

  「哈哈哈……」

  周海龍看著閨女們那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樂得不行。

  果果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跟受驚的小兔子似的。

  「阿爸壞,不跟你好了。」

  果果朝周海龍皺皺小鼻子,做了個鬼臉,把臉埋進阿娘懷裡,又悄悄探出半隻眼睛來看他。

  「好好好,阿爸錯了,阿爸不該嚇唬我的兩個心肝寶貝。」

  周海龍蹲下身,平視著女兒們,收起玩笑的神色溫聲道:

  「待會兒看看雨停不停,要還下,阿爸就把床挪到不漏雨的地方,咱們照樣能睡。」

  「等天晴了,阿爸一定上房把瓦好好翻翻,該換的換,該補的補,下回再大的雨也不怕了。阿爸保證說話算數!」

  沈雨秋讓兩個閨女再去檢查檢查還有沒有漏雨的地方,小丫頭們像是領了什麼重大使命,興沖沖地跑開了。

  果果手裡還拿了個小搪瓷杯,隨時準備「接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