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鬱悶的莫過於劉翠花。
她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低罵:
「沒出息的東西!氣死老娘了!人家撞魚群你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說完,拽著王來福就去賣貨了。
王來福低著頭,眼角餘光死死盯著人群中意氣風發的周海龍和孫大牛。
一個正握著老婆的手低聲說話,一個被村民們圍著問東問西。
他暗暗咬了咬牙。
「海龍,你看見我家柱子沒?」
「海龍,我家男人呢?回來了嗎?」
幾個婦人圍上來,焦急地問,眼睛裡全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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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鬆開沈雨秋的手,對她們道:
「柱子在我們後頭,應該快到了。」
他看出眾人的擔憂,又補充道:
「大伙兒別太擔心,今天風浪不算太大,只要沒跑太遠,都不會有事。」
「老鷹礁那邊離島近,實在不行可以靠岸。」
村民們這才稍稍安心,幾個婦人連連道謝。
這時,林大國和趙老四從各自的鋪子裡匆匆趕來。
兩人都披著蓑衣,腳上的布鞋踩得泥水四濺。
林大國老遠就笑:
「好傢夥!你這運氣真是沒得說,聽說你們遇到魚群了?碼頭上都傳開了!」
趙老四見到周海龍,臉上有些不自然,搓著手走上前來:
「海龍啊,那個叫順子的夥計……我真不知道他嘴那麼碎。」
「你放心,那小子我已經攆走了,今天就讓他捲鋪蓋滾蛋了。」
林大國在一旁拆台,斜睨著趙老四:
「咱們村這麼多後生你不用,非找些不知根底的,怪誰?!」
「順子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地道,成天喝得醉醺醺的,這裡面也沒個把門的,藏得住事兒才怪。」
趙老四冷笑道:
「老林,你就別拆我台了!不就是想吃獨食嗎?我告訴你,沒門!這麼多好貨,說什麼也得給我分點!」
周海龍無所謂地笑笑,他巴不得二人相互抬價,才好坐收漁利,於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價高者得,你們誰給價合適,我就給誰。」
「老四,咱倆商量商量。」
林大國自然也知道周海龍的想法,乾脆一把摟過趙老四的肩膀,把他拽到一旁,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去了。
雨聲太大,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周海龍也不在意,都是精明人,只要價格上過得去他也就認了。
趁著二人商量的工夫,他蹲下身,跟兩個閨女說了幾句話,摸摸她們的小腦袋。
果果從蓑衣底下鑽出來,撲到他腿上,小臉在他濕漉漉的褲腿上蹭了蹭。
雪兒站在旁邊,抿著嘴笑。
不多時,兩人回來了。
趙老四臉上有了笑模樣,顯然跟林大國談妥了。
趙老四搓著手笑道:「海龍,這些貨我們倆分了,也省得你麻煩。」
「先給你把帳算了,回頭我跟老林再商量怎麼分,免得你淋雨著涼。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周海龍笑呵呵地問:「我這可都是好貨,馬鮫七條都是八斤以上的大傢伙,你們給什麼價?」
林大國瞪眼:「我什麼時候虧過你?你說說,這幾天哪回賣貨我沒給你高價?」
他想了想,扳著手指頭報價道:
「青占魚,兩斤以上的五分一斤,兩斤以下的三分。」
「馬鮫魚,三斤以下的三毛一斤,三斤到八斤的五毛,八斤以上的八毛。」
「黃鰭金槍魚三毛五,藍鰭金槍魚六毛。」
他頓了頓,又道:「海龍,我知道你性子,所以直接給你報最高價了。」
「你也別跟我還價了。你要是再跟我磨,我這鋪子真要關門了。我虧不了你。」
趙老四連忙附和:
「海龍,這真是我倆商量出來能給的最高的價了!你到哪兒都賣不了這麼多。」
「你也知道眼下的行情,這價已經比平時高出快一成了。」
周海龍其實不太記得前世這些魚的詳細行情,只記得大概區間。
但看他們說得誠懇,不像平時那樣留了明顯的砍價餘地,便轉頭問孫艷和孫大牛:
「艷姐,大牛,你們看這價行不?」
孫艷仔細想了想,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點頭:
「這價還算公道。馬鮫八毛一斤,碼頭確實就是這個價。」
孫大牛摸了摸腦袋,也憨憨點頭:
「海龍哥,可以了。光馬鮫就賣了四五十塊,夠了夠了。」
周海龍渾身濕透,風一吹冷得打了個哆嗦,不想再多耽擱,便道:
「行,今天讓你們血賺一波,下次可得給我提價!不然我可得另尋路子了。」
「大傢伙兒也看見了,這風裡來雨里去的在海上討生活,全看老天爺眼色,說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都不為過。」
林大國笑罵:「你小子!我給你的真是高價了,你怎麼就不信呢!」
「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青占兩斤以上能賣五分?!」
「我信,我信,我信還不行嗎?」周海龍笑著擺擺手,又打了個哆嗦,「我們留兩條,剩下的趕緊過秤吧!」
他彎腰從船艙里揀了兩條中等的青占,拿草繩穿了鰓,待會兒和孫大牛分一分。
「好嘞!」
趙老四趕緊招呼夥計過秤。
兩個鋪子的夥計都跑了過來,披著蓑衣手忙腳亂地搬筐、抬秤。
青占魚最多,夥計們一筐一筐地往岸上抬。
趙老四親自掌秤,林大國在旁邊記帳。
最後算下來,青占魚一共五百八十二斤,其中兩斤以上的四百二十五斤,剩下的不到兩斤。
馬鮫魚八條。
一條三斤半,算中號。
另外七條都在八斤以上,共六十二斤三兩。
黃鰭金槍魚十五斤,藍鰭金槍魚十八斤。
海鳥八隻,周海龍沒賣,留著自家吃。
算盤噼啪作響,林大國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翻飛,最後報出總數:
「青占魚,二十一塊三毛二;馬鮫魚,四十九塊八毛四。黃鰭金槍魚,五塊兩毛五。藍鰭金槍魚,十塊八毛。」
「合計——八十七塊兩毛一!」
聽到報出的總數,周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人群里嗡嗡地炸開了鍋。
「我的天!八十七塊!」
「上午掙幾十,下午又是幾十,一天一百多,快兩百塊了,真是不得了!」
「海龍,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再來一回,你都能買船了!」
周海龍謙虛地擺擺手:
「買船哪有那麼容易?運氣這東西,誰說得准,說不定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孫大牛在一旁憨笑,心裡卻在想,跟著海龍哥,下次肯定還有好運。
沈雨秋望著周海龍在人群中從容談笑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才是她最初看中的那個男人,自信、沉穩,渾身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雖然被雨淋得像只落湯雞,可他站在那裡,腰杆筆直,跟人說話時眼睛不躲不閃,跟從前那副縮著脖子的窩囊樣判若兩人。
而孫艷心裡也起了波瀾。
她原本總覺得趕海沒前途,風吹日曬還靠天吃飯,一心想讓弟弟學門手藝。
可這兩天弟弟跟著周海龍掙的錢,光是分成就有大幾十塊,徹底打破了她的認知。
她還是頭一回覺得,原來趕海真能掙到錢,而且能掙這麼多。
看著弟弟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她覺得這樣也挺好。
真要逼他去學手藝,將來的日子未必比現在好。
「走,回家!」
周海龍收了錢,把錢裹好揣進貼身的兜里,招呼老婆孩子,又對孫艷姐弟道:
「艷姐,大牛,回家分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