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眯著眼看了兩秒,一拍大腿,喜道:「是我家來福的船!謝天謝地,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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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朝旁邊的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家來福就是機靈,一看風大立馬往回趕。」
周遭村民見她這副歡喜模樣,心裡更急了。
誰也沒心思接她的話,目光緊緊鎖住海面,盼著自家男人或兒子的身影。
「艷姐,你說他們怎麼還沒回呀……」
沈雨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經在這兒站了小半個時辰了,腿都站麻了。
孫艷心裡也揪著,她弟弟還在海上呢!
卻強作輕鬆道:「阿秋,別瞎想。近海島多,危險不大,別自己嚇自己。你看,又回來好幾艘,肯定有他們。」
沈雨秋定睛一看,果然見王來福船後,又陸續出現了幾艘漁船的影子。
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
「來福!快!快點兒!今天收穫咋樣啊?」
劉翠花扯著嗓子喊,聲音穿透雨幕。
上午周海龍掙了大錢,她嫉妒得要命,此刻急需從兒子這兒找點安慰。
「娘,今天運氣好,掙著錢了!」
王來福雖被淋成落湯雞,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臉上卻掩不住興奮。
若在平時,村民們早圍上去問東問西了。
可今天,誰也沒心思打聽,隻眼巴巴望著海面,盼著自家頂樑柱平安歸來。
王來福的船靠了岸,劉翠花忙不迭湊上去看貨。
她彎下腰往船艙里一瞅,隨即笑出了聲:
「不錯不錯!兩隻大青蟹,一條馬鮫,還有幾條海鱸,十幾斤梭子蟹……」
「值錢貨不少哩!加起來能賣十好幾塊了!」
她說話時,眼角餘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周圍村民,指望得些羨慕的回應。
誰知眾人只瞥了一眼,便又焦急地望向海面,壓根沒人接茬。
有個老婦人甚至不耐煩地往旁邊挪了挪,嫌她擋了視線。
劉翠花討了個沒趣,臉上有些掛不住,嘴角那顆黑痣抖了抖。
母子倆只好自己抬了筐,準備去賣貨。
剛要走,周遭卻突然爆出一片驚呼。
「我的乖乖!你們快看前頭那艘船!白花花的,全是魚啊!」
「天老爺,這是遇到魚群了吧?近海都能撞上魚群?這運氣也太好了!不知是誰家的……」
「除了大牛,誰還有那麼大塊頭?阿蓉這船,可真吉利!上午招財,下午也招財!」
孫艷一眼認出那高大身影正是弟弟孫大劉。
那鐵塔似的身板,全村找不出第二個。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轉過頭一臉欣喜地對沈雨秋道:
「是他們回來了,是他們回來了!看樣子還遇上魚群了!滿載而歸啊!」
「嗯嗯……」
沈雨秋連連點頭,偏過臉,悄悄抹了抹眼角。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擔心。
自家男人好不容易走上正路,日子剛有盼頭,她是真怕出點什麼意外。
此刻,見他們不僅平安歸來,還滿載而歸,她心頭一松,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她轉身朝林大國鋪子門口喊:
「雪兒,果果!你們阿爸回來了!」
因為在下雨,她讓兩個閨女在鋪子裡等著。
鋪子門口有屋檐,好歹能遮風擋雨。
「阿姐,阿爸回來啦!」
果果一聽就要往外沖,小腳已經邁出了門檻。
雪兒一把拉住她,小手拽著妹妹的胳膊:
「果果別去,還下雨呢!阿爸一會兒就上岸了,你要是淋濕了阿娘又得罵。」
「噢……」
果果只好踮著腳張望,可惜雨霧茫茫,什麼也瞧不清。
她急得在原地直蹦躂。
劉翠花哪還有心思賣貨?
聽說周海龍他們回來,還載了滿船魚,她把筐子往地上一撂,伸長脖子朝海面看。
當看清那艘小船上堆得跟小山似的魚獲,白花花的一片,船舷都快壓到水面,她嫉妒得眼都紅了。
嘴角那顆標誌性的黑痣一抖一抖的,扭頭就開始質問自家兒子:
「來福,魚群那麼大的動靜,你為什麼沒瞧見?!」
「我……我沒看見啊……」
王來福也傻眼了,手裡還抬著魚筐的一頭,差點脫了手。
他原本還竊喜,今天運氣不錯。
偷了幾個地籠,弄到好幾斤梭子蟹,又撈到一條馬鮫。
比平時強多了。
哪想到,竟有人撞上了魚群!
他越想越不對勁,覺得自己八成就是偷地籠那會兒,正好錯過了魚群的消息。
一念及此,王來福差點吐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沒用的東西!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劉翠花顧不得兒子還淋著雨,狠狠罵了一句。
若是別人撞上魚群,她頂多羨慕,酸兩句也就算了。
可偏偏是周海龍!
她實在想不通,這混子的運氣怎就突然這麼好了?
上午撈著花龍、東星斑,下午又撞上魚群!
老天爺是不是瞎了眼?!
王來福咬了咬牙,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船,忽然道:
「撞上魚群又怎樣?小船能裝多少?要都是青占魚,一百斤也才賣幾塊錢,還不如我呢!」
劉翠花一聽,頓時覺得在理。
青占魚那玩意兒,大的五分小的三分,堆滿一船又能賣幾個錢?!
她冷哼一聲,便留在原地,非要看個究竟,看看到底是不是青占魚。
要真是青占,看她怎麼笑話他們!
船漸漸靠岸。
雨小了些,能看清船上的情形了。
「大牛!你們這是撞上了啥魚群啊?」
有村民迫不及待地問,脖子伸得老長。
孫大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咧嘴憨笑道:
「運氣一般,就青占魚群。」
眾人一聽是青占魚,紛紛搖頭嘆息,臉上的期待換成了惋惜。
「青占啊……可惜了,不值錢。」
「是啊,瞧著滿船,可惜也賣不上幾個錢。一船青占還不如幾條海鱸呢!關鍵還折騰人。」
劉翠花暗暗鬆了口氣,臉上浮起幾分得意。
果然!
青占魚一百斤才賣幾塊,這一船看著唬人,實際也就那樣。
她撇撇嘴,等著看周海龍灰頭土臉的樣子。
可等船完全靠穩,眾人看清艙內情形時,卻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船艙里,青占魚堆成小山不假,白花花的一大片,可旁邊分明還躺著七八條油亮肥壯的大馬鮫!
那些馬鮫魚脊背灰藍,肚皮銀白,身子比大腿還粗,躺在魚堆上格外扎眼。
除了一條小點的,其他幾條都是七八斤的大貨。
除此,邊上還有一條黃鰭金槍魚、一條藍鰭金槍魚。
紡錘形的身體在青占魚堆里像兩枚炮彈,顯得格外扎眼。
「我的娘誒!這麼多馬鮫!還都是大傢伙!」
「還有金槍魚!藍鰭的!都是好東西!一條藍鰭金槍魚能賣好幾塊!」
「乖乖,這……這得賣多少錢啊……」
驚呼聲、議論聲頓時炸開了鍋,原先的惋惜瞬間轉為濃濃的羨慕。
有人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一條八斤的馬鮫八毛一斤就是六塊四,七條就是四十多塊。
再加上金槍魚和青占,這一船少說也值七八十。
劉翠花和王來福呆立當場,看著那滿艙的好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方才那點收穫跟這一比,簡直寒酸得可笑。
劉翠花嘴角那顆黑痣抖得厲害,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海龍,你們在哪兒遇上的魚群?還有誰和你們一起?」
有人急急問道,眼睛裡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周海龍卻已跳下船,朝妻子走去。
沈雨秋迎上來,他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容,心裡踏實又溫暖,對村民擺擺手:
「讓大牛跟你們說吧,他知道得清楚。」
說罷,他走到沈雨秋身邊,低聲道:「等急了吧?」
沈雨秋搖搖頭,眼睛卻有些紅:「平安回來就好。剛才風那麼大,我……」
周海龍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用力握了握,沒說話。
孫大牛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劉翠花,這才揚聲道:
「就在老鷹礁那邊遇上的!除了我們,還有光腚哥,順風號的羅家四兄弟他們也趕上了,三隊還有幾家……」
趙光腚的父母妻兒一聽自家男人也遇上了魚群,捕了不少貨,就在後頭,頓時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笑意。
趙光腚的媳婦抱著孩子,踮著腳往海面上看。
另有幾戶人家聽說自家男人也在其中,同樣喜上眉梢,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可也有人暗自羨慕甚至嫉妒。
難得一遇的魚群,自家怎麼就沒趕上?
怎麼就偏偏讓周海龍這個二溜子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