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信用社的人就是這麼堵在門口的。
家裡實在太窮了,全靠她趕海撿點蛤蜊,幫人補漁網掙點微薄收入,連飯都勉強吃飽。
三個孩子瘦得皮包骨,欠下的債卻像山一樣壓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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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生走的時候,留下的是五百多塊的窟窿,她省吃儉用,各種折騰,到現在才還了不到一半。
想到三個孩子,老大虎子才九歲,老二十歲,老三剛滿五歲,一個個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凸,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有時候半夜醒來,聽著外面的海浪聲,真想去海里找根生算了。
可一轉過頭,看見三個孩子擠在一張破棉被裡,又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
正茫然無措時,人群里有人眼尖,喊了一聲:
「阿蓉!阿蓉回來了!」
呼啦一下,那群人全涌了過來,把她團團圍在中間。
柴火被人碰了一下,差點散架,她趕緊扶住。
「阿蓉,我要租你家的船!租三天!」
跑在最前頭的是二隊的羅麻子,平時見著她連招呼都不打,這會兒笑得跟見了財神爺似的。
他將身後的阿旺死死擋住,口裡罵了一句:「阿旺,老子先來的,懂不懂先來後到?!」
隨即又看向阿蓉,一臉討好的模樣:
「阿蓉,我在你家院門口等了半天了!我租三天!一天一塊五,現錢!」
阿旺一聽對方報出的價碼,一把推開羅麻子,擠到阿蓉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
「我出兩塊一天,租兩天!一共四塊錢,馬上給!」
後頭又有人扯著嗓子喊:「我租一天!先租我一天!明天就行!我可以再加兩毛,兩塊二!同樣現錢!」
其他人則是大聲地嚷嚷著:「排隊排隊!別擠!都特麼的別擠「」
阿蓉呆呆地站在原地,肩上的柴火還沒卸下來,看著這些爭先恐後、滿臉堆笑的村民,完全懵了。
這些人平時見了她要麼繞著走,要麼低著頭裝沒看見。
今天怎麼全堵在門口搶著租船?
她那條小木船在碼頭拴了快兩年了,除了長海蠣殼,從來沒人問過一聲。
「阿蓉,究竟租不租啊?發什麼愣呢!倒是趕緊給句話啊!」
羅麻子急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租!當然租!」
阿蓉猛然回過神,聲音都有些發抖。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心裡隱約猜到了,肯定和周海龍有關。
村里能讓她那條船突然變得吃香的,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租了它,還掙到了錢,被這些人都看在眼裡了。
除了海龍和大牛,不會有別人!
她並沒有眼紅。
恰恰相反,她在心裡對周海龍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激。
要不是他不顧村裡的流言蜚語,第一個來租船。
她家那條被認為「不吉利」的小木船,到現在還在碼頭邊上長海蠣子。
別說租出去了,連問都沒人問。
冷清了兩年的院子,今天突然門庭若市,全是因為他!
她在心裡默默向周海龍道了聲謝,連忙把柴火從肩上卸下來往院牆邊一靠,招呼村民們:
「大家別急,別急!到我家院裡來說,一個一個來!我把租金和日子記下來,排好班次,別亂了!」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腳步輕快地走進了院子。
一群村民跟在她身後涌了進去,原本空蕩蕩的院子瞬間擠滿了人。
阿蓉從屋裡翻出一個舊作業本,是虎子用剩下的,封皮都卷了邊。
又從灶台上摸了半截鉛筆頭,坐在院子裡的小凳上,一邊記一邊收訂金。
筆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寫著,她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兩年的委屈都寫進紙里。
「阿蓉,這是訂金,兩塊錢,你收好。」
「好嘞,三隊的陳旺,租兩天,後天和大後天。」
「我先來的,先排我!」
「別擠別擠,一個個來。」
阿蓉低著頭記帳,鉛筆頭在本子上劃拉著,眼眶卻悄悄紅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
孫大牛幹勁十足。
船剛靠上那座島的礁石,他就拎著桶第一個沖了上去,礁石被踩得咚咚響。
他想著上午搜得急,礁石縫裡肯定還有漏網之魚。
說不定能再摸到一條石斑,或者再抓一隻花龍。
那可就真發了!
可轉了一大圈,從東邊的礁石灘搜到西邊的海草叢,他把上午沒翻過的石縫挨個探了一遍,鐵鉤都磨短了一截,只撿到兩隻花蟹、一隻石頭蟹。
花蟹倒是活的,在桶底橫著爬來爬去,可加起來也不值兩塊錢。
石頭蟹更小,還不到半斤。
他本以為下午還能撿點漏,沒想到就這點收穫,頓時哭喪著臉回到船上:
「海龍哥,你這邊怎麼樣?有沒有大貨?」
「哪有什麼大貨!」
周海龍把桶斜過來給他看。
桶底鋪著一層淺水,裡頭只有一隻稍大的貓眼螺,縮在殼裡只露出一點肉,能值幾分錢。
還有幾隻寄居蟹,慌慌張張地在桶底爬來爬去。
孫大牛泄了氣,一屁股坐在船舷上,抹了把額頭的汗:
「海龍哥,這島上怕是沒好東西了。上午那幾條大魚就是運氣好,現在運氣使完了。」
「要不……咱們老老實實去撬辣螺吧?前面礁石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毛錢一斤呢!」
「全撬了也能賣個幾塊錢,不算白來。」
周海龍看了眼系統時間,快一點半了。
離第二條訊息提示的兩點鐘還有半個多鐘頭。
但他心裡有數。
系統說下午兩點附近有驚喜,這個時間點應該剛好趕到那個坐標附近。
他點頭道:「行,那就先撬點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兩人便去礁石灘撬辣螺。
這片礁石在島的另一側,潮水退下去才露出來。
礁石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辣螺。
小的有指甲蓋大,大的也不過拇指粗細,殼上帶著一圈一圈的螺紋。
這玩意兒個頭小,好撬,鐵鉤往殼底下一塞,手腕一別就下來了。
但時間長了,腰也酸,手也軟,指關節被海水泡得發脹。
撬了小半桶,周海龍直起腰來,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他抽空看了眼孫大牛。
這傢伙哪怕是對著一毛錢一斤的螺,也幹得格外起勁,額頭冒汗都不停手。
嘴裡還小聲數著「一個、兩個、三個」。
等到一點三刻左右,周海龍把鐵鉤往桶里一扔:
「別撬了大牛,太累人。我都快打瞌睡了,咱們去撒兩網試試吧!」
「運氣好,隨便網上一條海鱸,就抵在這兒撬半天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