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牛直起腰來,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睛一亮:
「海龍哥,我都聽你的!你運氣旺,你說去哪就去哪!」
「這邊的螺也撬得差不多了,再撬下去手都要抽筋了。」
周海龍微微一笑,起身拎起水桶和手拋網:
「那走吧,去海上碰碰運氣。說不定……就遇上魚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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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牛咧咧嘴,跟在他身後往船上走:
「海龍哥,魚群哪是那麼好遇的?我趕了這麼多年海,一回都沒碰上過。」
「上次聽說有人遇到,還是幾個月前趙光腚那回,他在海上漂了三天才撞上那麼一小股。」
「咱別想魚群了,能網上幾條大點的海鱸,就謝天謝地了。」
兩人收拾工具上了船。
孫大牛抄起櫓,周海龍站在船頭指著方向:
「繞到島那邊風口去。風浪越大魚越貴,說不定有貨藏在那邊。」
他指的方向,正是系統提示的坐標——
北緯28.35°,東經121.68°。
從這座島的岬角繞過去,再往前劃個十來分鐘就到了。
「好嘞!」
孫大牛不疑有他,奮力搖櫓向前。
櫓板攪起水花,小船晃晃悠悠地拐過島岬。
前方的海面豁然開朗。
這邊的浪頭明顯比背風面大了不少,海水從淺藍變成了深藍,海面上翻著白花花的浪沫。
風力約有三級,浪頭推著小木船一上一下地起伏,船底被浪拍得啪啪響,但尚在可承受範圍內。
「海龍哥,這邊浪挺大,我撒兩網看看。」
孫大牛放下櫓,抄起手拋網,站在船頭穩了穩重心,朝前方水面撒了出去。
網在空中散開,鉛墜帶著網衣落進海里,濺起一片水花。
一收網繩,他捏了捏,手感輕飄飄的,搖頭:
「沒貨。連個小雜魚都沒有。」
他並不氣餒,把網收上來重新整理,換個方向又連撒了好幾網。
每次收網都是一樣的結果,網上來的全是手指長的小雜魚,在網底蹦躂著。
有一網倒是有條巴掌大的黑鯛,但也就這一條,還不夠塞牙縫的。
周海龍沒太留意他網到什麼。
他正站在船頭四處張望,眯著眼尋找海面上的異常。
魚群過境時水色會變,會有小魚躍出水面,會有海鳥聚集。
上輩子他跟了半輩子漁船,這些徵兆摟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突然,他眼睛一亮,抬手搭在眉骨上往遠處望。
只見遠處天邊一大群海鳥正朝這邊飛來,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上百隻。
鳴叫聲連成一片,尖利又嘈雜。
「大牛快看!好多海鳥往這邊來!這附近可能有魚群!」
周海龍指著天邊喊道。
孫大牛正要撒下一網,聞言把網往船頭一扔,扭頭望去。
他眯著眼看了兩秒,頓時呼吸一滯,眼睛瞪得滾圓。
只見那片黑壓壓的鳥群越飛越近,翅膀扇動的聲音已經隱約可聞。
而在鳥群後方,竟還跟著一艘小船!
船身不大,搖櫓的,看不清船上是誰。
但能看見那人正拼命搖著櫓,身子一俯一仰的,顯然也是追著鳥群來的。
「哈哈!」周海龍大笑,「那人肯定是追著鳥群來的!別管他,咱們先到的,魚群在咱們這邊。」
「要真是魚群,那位可就是咱的對手了。誰手快誰多撈!」
海鳥群呼嘯而至,嘎嘎的叫聲震天響。
它們卻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在他們前方五十米左右的海面上空盤旋起來,一圈一圈地轉著。
幾隻海鳥突然收攏翅膀,如戰鬥機般俯衝而下,筆直地扎進水裡。
再冒出來時,嘴裡已經叼著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魚。
「海龍哥!魚群就在那兒!」
孫大牛不用周海龍再喊,一把抓起櫓就拼命朝那邊划去。
櫓在他手裡像風車似的轉,船頭劈開的浪花濺起老高。
周海龍手扶船舷,看著那幾隻海鳥叼著魚騰空而起。
他眯著眼仔細辨認了一下,那魚身子細長,背部青黑色,肚皮銀白。
他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媽的……好像是青占魚群。這魚特娘的不值錢啊!」
青占魚是沿海最常見的浮水魚,繁殖快,數量多,但肉質粗糙,魚刺多。
碼頭收購不超過五分錢一斤,而且對個頭還有要求。
小的只能剁碎了當餌料。
孫大牛一邊拼命搖櫓一邊喊,額頭上青筋都鼓起來了。
「青占魚大的五分小的三分,是不值錢!可架不住是魚群、數量多啊!」
「哈哈哈……這回又賺大發了,爽!」
漁船漸近,前方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兩人便看見前方海面上黑壓壓一大片,幾乎望不到頭。
那片水域像被墨汁潑過一樣,從海面一直延伸到遠處,全是密密麻麻的青占魚。
魚群遊動時攪起的水花白花花地翻著,遠遠看去像一鍋煮沸的水。
海鳥俯衝而下,下方的魚群便如炸鍋般噼里啪啦亂跳,水花四濺。
稍遠些的水面,不知何故,青占魚接二連三躍出水面,銀白的身子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
沒等兩人看明白怎麼回事,便見幾條十幾斤的馬鮫魚凌空躍起。
灰藍色的脊背,銀白的肚皮,身子比大腿還粗。
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一口咬住躍起的青占!
嘩啦!
嘩啦啦!
緊接著,四處都有馬鮫魚躍出水面。
有的撲魚,尖嘴裡叼著青占又落回海里,砸起一片白沫。
有的竟直接撲向低飛的海鳥!
那場面壯觀至極。
海鳥在尖叫,青占魚在逃竄,馬鮫魚在捕食。
整片海面,像開了鍋一樣沸騰。
「臥槽!」
周海龍和孫大牛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興奮得渾身發顫。
孫大牛抓著櫓的手都在抖,狀若瘋狂,嗓子都劈了。
「馬鮫!全是大馬鮫!弄一條上來就能賣好幾塊!發了!發了!海龍哥咱們發了啊!徹底的發了!」
周海龍也沒想到還有馬鮫魚在捕食。
他連忙催促孫大牛快劃,自己則抖開手拋網,站在船頭穩了穩下盤。
船還在晃,但他的手很穩。
上輩子撒了幾十年網,這點風浪壓根兒就算不了什麼。
他瞅準時機,看清水下黑影最密的那片水域,腰臂協同發力,手腕一抖,朝那片黑影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