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最終數額，孫大牛站在鋪子櫃檯邊上，笑得像個二傻子，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一上午就掙了七十六塊多，這數目擱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鎮上工廠里的女工，踩一天縫紉機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個月也就五十塊上下。
他們一上午就頂人家干一個半月。
周海龍心裡也高興。
有系統輔助，加上自己前世幾十年的經驗，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積分欄里的數字在剛才交易完成時又跳了一下，不過這會兒沒工夫細看。
「阿爸！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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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外頭忽然傳來果果軟糯興奮的喊聲。
那聲音又脆又甜，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面，鋪子裡的魚腥味都被沖淡了幾分。
周海龍一聽這聲音，渾身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肩膀都鬆了下來。
他轉頭看去，只見果果邁著兩條小短腿從碼頭上跑過來，腦後的兩個小揪揪一甩一甩的。
一腳踩進鋪子裡，小丫頭一頭撲進他懷裡，小臉在他褲腿上蹭來蹭去。
沈雨秋左手牽著雪兒，右手挎著個竹籃子，正笑吟吟地朝這邊走來。
她換了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重新梳過，整個人看著比早上精神了不少。
雪兒跟在她身邊，走路安安靜靜的，但一雙眼睛不住地往鋪子裡瞟。
「哎喲，阿爸的小心肝喲！」
周海龍蹲下身，一把將果果摟住，小丫頭的身子軟乎乎的，帶著一股皂莢的清香。
他抬頭對沈雨秋笑道：「老婆，你們怎麼來了？」
沈雨秋走到近前，竹籃子擱在腳邊，溫聲道：
「村里都在傳，說你跟大牛回來了，還捕到了值錢的大貨。」
「我在院子裡晾衣服都聽見隔壁王嬸隔著牆頭喊我，說你家海龍又發財了。」
「我聽著動靜，心裡也好奇，加上孩子們都想跟著看熱鬧，就帶著孩子來了。」
「阿爸，你跟大牛叔叔抓到魚魚了嗎？」
果果仰著小臉，兩隻小手捧著周海龍的臉，奶聲奶氣地問。
她眼睛又大又亮，滿是期待。
雪兒安靜些，沒說話，只是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周海龍和孫大牛。
她比妹妹高半個頭，站在沈雨秋身邊，身子微微往前傾。
「當然抓到了，阿爸厲害著呢！」
周海龍笑著站起身，指向旁邊那個大水桶。
「喏，裡頭就是上午抓的魚。快去瞧瞧，有一條可漂亮了，紅紅的，身上還有藍點點。」
果果立刻鬆開他的腿，跑過去踮起腳尖，雙手扒著桶沿，整個小身子都掛在了桶邊上，探頭朝里看。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驚呼出聲：
「哇！好大的魚魚！姐姐你快來看呀，爸爸抓到大魚魚啦！這條魚是紅色的！還有藍點點！」
雪兒也顧不上矜持了，小步跑過去，和妹妹一起扒著桶沿。
姐妹倆腦袋湊在一起，對著桶里那條東星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東星斑在桶里慢悠悠地轉了個圈，橙紅的身子在水裡一扭，藍色斑點閃閃發亮，果果又是一聲驚呼。
沈雨秋也走近看了看。
目光在桶里掃了一圈，瞥見那條橙紅帶藍斑的東星斑時，眼睛也睜大了幾分，驚訝道：
「東星斑，還這麼大……怪不得村里人都說你撈到大貨了。這魚碼頭一年也見不了幾回。」
孫大牛在一旁瓮聲瓮氣地補充，手指著旁邊那個竹筐子：
「嫂子，這還不算啥呢，您瞧瞧旁邊筐子裡，還有呢！」
沈雨秋轉過頭，順著孫大牛指的方向看去。
竹筐子擱在櫃檯底下，裡頭鋪了一層濕海草。
兩隻大花龍被麻繩綁得結結實實的，暗紅色的蝦殼在昏暗的鋪子裡泛著油亮的光澤，粗壯的觸鬚從筐沿探出來。
她驚得捂住了嘴，好一會兒才放下手。
兩個小丫頭這時也發現了筐子裡的龍蝦，果果尖叫一聲，拉著姐姐的手就往那邊跑。
雪兒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龍蝦的背殼。
那龍蝦動了一下，她趕緊把手縮回來，姐妹倆咯咯直笑。
雪兒笑完了，扭過頭來，小臉上還帶著笑意，認真問道：
「阿爸，這些能賣多少錢呀？」
這孩子，還是愛操心。
上回操心米缸里的米，這回又操心賣多少錢。
周海龍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她的頭髮比果果的還枯，摸上去有些扎手：
「賣了七十多塊呢！雪兒你還小，往後別總惦記這些，該吃就吃、該玩就玩，知道不？掙錢的事有阿爸操心。」
雪兒一聽賣了七十多塊，小臉上頓時綻開一朵笑來，眼睛亮了一下，又覺得不該這麼高興，抿著嘴用力點了點頭。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七十多塊，能買好多好多斤米了，夠吃好久好久。
「這麼多？」
沈雨秋也很是驚訝。
她雖然來之前就聽村里人嚷嚷說海龍撈了大貨，但沒想到一上午就賣了七十六塊。
昨天賣青蟹膏蟹一共一百九十塊，今天上午又是七十多，加起來都快三百了。
這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讓她有些恍惚。
這時，林大國拿著一疊錢從裡屋出來。
他剛才進去拿錢，順便把帳本收好了。
見到這場面，他笑呵呵道：
「阿秋啊，你眼光是真不錯。海龍這小子以前看著是不著調，可一旦認真起來，村里哪個後生都比不上。」
「你瞧瞧，一上午就掙了七十六塊多。這海運旺起來，擋都擋不住！」
沈雨秋瞥了周海龍一眼，見他正蹲在地上給果果擦嘴角。
也不知小丫頭剛才吃了什麼，嘴角沾了塊泥。
她抿嘴道：「林叔，您別誇他了，運氣這東西說不準的。今天運氣好，明天可不一定。」
林大國笑著說道：「但我有預感，海龍的海運能一直旺下去。你跟著他，往後有好日子過咯！」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手裡的錢遞向沈雨秋：
「數數，一共七十六塊八角一分。」
沈雨秋接過錢，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一張一張仔細點了一遍。
七張新舊不一的大團結，一張煉鋼工人，一張拖拉機，還有些毛票、硬幣。
她數得認真，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數完了，點點頭，把錢裹進手帕里，放進貼身的衣兜。
周海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開口道：
「老婆，你先帶閨女們回去吧！我跟大牛打算再出一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