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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王來福一聽周海龍暗諷他是狗,臉色頓時一沉,張口就要罵娘。

  可髒話還沒出口,目光就被船上的麻袋吸引住了。

  那兩個麻袋鼓鼓囊囊的,船舷吃水比平時深了一大截,船身壓得水線都快漫上船舷了。

  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裡那條馬鮫魚也不顯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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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龍,你們船上那麻袋裡裝的什麼?」

  他盯著那沉甸甸的袋子,聲音都變了調。

  那條剛才還讓他頗覺得意的馬鮫魚,此刻似乎一點也不香了。

  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想搞清楚,周海龍和孫大牛的船上到底藏了什麼好東西,能裝這麼滿。

  孫大牛被他氣笑了:

  「王來福,你他娘的有病吧?老子船上有什麼,關你屁事?」

  王來福被孫大牛一嗆,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好奇心壓倒了一切。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船上的槳,把地籠的繩子往船舷上一拴,一邊嘴裡還不乾不淨:

  「老子就是看看,還能搶了你們的不成?!停下!讓我瞧瞧你們弄到什麼東西了,捂這麼嚴實!」

  「瞧你大爺!」

  孫大牛嗤笑一聲,非但沒停,反而劃得更快了。

  船槳輪得跟風車似的,小船嗖嗖地往前躥。

  王來福哪裡追得上孫大牛這飽含激情的速度。

  他那瘦胳膊瘦腿的,劃兩下就喘,眼看距離越拉越遠,急得在船上直跺腳,跺得船板咚咚響。

  「孫大牛!你個王八犢子!看一眼能死啊?」

  「一點破爛玩意兒,還當祖宗牌位供起來了是吧?遮遮掩掩,肯定沒啥好東西!」

  周海龍聞言,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主意。

  他彎下腰,故意從麻袋裡挑了個最小的淡菜,也就半個巴掌大,殼上還沾著泥,舉在手裡晃了晃,訕笑道:

  「就像你說的,一些不值錢的淡菜,哪能入得了你的眼。」

  王來福眯著眼定睛一看,看清了那黑乎乎的東西,頓時滿臉嫌棄。

  這種玩意兒潮水退了,灘涂上到處都是,彎腰就能撿,稀爛賤。

  碼頭收也就角把錢一斤,便是村子裡的老人孩子,等閒都不稀罕。

  「我呸!」

  王來福朝著海里啐了一口,滿臉鄙夷:

  「捂得跟揣了金元寶似的,老子還以為什麼值錢貨呢,搞半天就是這路貨色。」

  「這破淡菜,幾分錢一斤的破爛貨,撿它老子都嫌費腰!你們居然還當寶貝藏著掖著?真是沒見過世面!」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周海龍忙不迭地點頭,把淡菜扔回麻袋裡,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來福是誰啊?咱村有船的人家!天天在海上見識大風大浪,撈的都是值錢的大貨。」

  「哪看得上我們撿的這三瓜兩棗啊?是我們眼皮子淺了,讓你見笑了哈!」

  「晦氣!真是浪費老子時間!」

  王來福對周海龍這番「自貶」的話深信不疑。

  一來,他自詡對附近海域門兒清。

  哪兒有魚群、哪兒有蟹窩,他跟著他娘跑了這些年,心裡有本帳。

  二來,周海龍一個二溜子,以前連船槳都沒摸過幾回,能有什麼真本事?

  運氣再好也不可能次次撞大運。

  見王來福滿臉不屑地轉身划船走了,孫大牛忿忿不平道:

  「真想把兩隻大花龍拿出來砸他臉上。讓這小子好好看看,咱們撈的到底是不是破爛貨。」

  周海龍笑了笑,安慰道:

  「你要真這麼做了,他肯定會像跟屁蟲一樣跟著咱們。消消氣,咱們悶聲發大財,偷著樂就行了。」

  「再說了,這事兒遲早要傳到他耳朵里,等咱們回到碼頭,那幫人再一看這貨,用不了半天全村都得知道。」

  孫大牛想了想,氣也順了些:

  「說的也是。就是不知道等他聽到這消息時,會是個什麼表情。還有他那個娘……」

  孫大牛咬了咬牙,狠聲道:

  「最好氣死這娘倆!都不是什麼好鳥!早上在碼頭說的那些話,我可一個字一個字都記著呢!」

  村港口,午前的喧囂稍稍平息,但還有幾個晚歸的或賣零散海貨的村民聚在岸邊。

  有個老婦人蹲在碼頭邊上拿錘子敲藤壺,有個中年漢子在補漁網,三三兩兩的。

  劉翠花赫然就在其中。

  她今天運氣不錯,在海灘石頭縫裡摳到兩條海鰻。

  一條兩斤多,一條一斤出頭,賣了兩塊五毛錢。

  此刻她正捏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唾沫橫飛地跟旁邊幾個婦人吹噓自己的先見之明。

  「我早就說了,趕海這事得靠經驗!你們看,我今天就帶了個鐵鉤。」

  「就這麼隨隨便便往那石頭縫裡一掏……嘿,兩條大海鰻!一塊兒賣了小三元!」

  她說著,把手裡那幾張毛票在眾人面前抖了抖。

  說到得意處,嘴角那顆黃豆大的黑痣上,幾根長長的黑毛都跟著一顫一顫。

  旁邊幾個婦人湊著趣,有的說翠花姐運氣好,有的說回頭也去那邊石縫碰碰運氣。

  「有船回來了!」

  有個村民忽然轉頭,指著海面喊了一嗓子。

  眾人紛紛伸脖子望去,果然看到遠處一個小黑點正逐漸變大,顯出船的輪廓。

  船身不大,搖櫓的,正是上午出海的方向。

  「這誰家的船啊?怎麼這個點兒就回來了?」

  「要是我家有船,我恨不得從天不亮干到天黑透!哪有半上午就回的道理?敗家玩意兒!」

  「肯定是沒啥收穫,懶得幹了唄!這海上的事,誰能說得准?」

  劉翠花一聽有船這麼早回來,下意識就以為是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王來福。

  知子莫若母。

  她太清楚兒子的德性了。

  根本沒啥耐性,也不太能吃得苦。

  運氣好的時候,好歹還能多干會兒。

  運氣一般,那是說掉頭就掉頭。

  早上出門時給他塞了兩個生紅薯,怕是他嫌生紅薯難吃,又提前往回跑了。

  她甚至覺得,自家在村里也算有頭有臉。

  家裡有船,有電視機,有收音機。

  兒子卻連個媳婦都討不到,很大原因就是這懶散的性子。

  「哼!看老娘待會兒怎麼收拾他!」

  劉翠花暗暗咬牙,把手裡毛票攥得更緊,指節都捏白了。

  「連周海龍那種以前遊手好閒的二溜子都能娶上老婆,我家裡有船,憑什麼我兒子就找不著?!」

  「肯定是這懶筋抽的!回去非得好好罵他一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