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小船越來越近,船上兩個人的輪廓也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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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坐在船尾搖櫓,另一個精瘦的身影站在船頭。
劉翠花眯著三角眼仔細一瞧,臉色瞬間變了。
竟然是周海龍和孫大牛!
短暫的錯愕之後,一股近乎狂喜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她感覺自己的預言應驗了,腰杆子瞬間挺得筆直,尖利的嗓音瞬間拔高,幾乎刺破碼頭的嘈雜:
「哎喲喂!大伙兒快瞧瞧!瞧瞧!老娘說什麼來著?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她拍著大腿,唾沫星子橫飛,越說越來勁。
「早上我好心好意提醒他們,阿蓉家那條船不吉利,租不得!偏不信!偏要犟!」
「看看,看看!這才出去多大一會兒?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肯定是沒撈著貨,白瞎了租船錢。嘖嘖嘖……一塊五的租金打水漂了,這得買多少斤米啊!」
周圍村民聽著,也紛紛搖頭嘆氣。
有人把手裡的活兒都停了,站起來看。
「唉,翠花這話話糙理不糙。阿蓉那船……是真不能租。老話說了,凶船不能碰,碰了走霉運。」
「年輕人不信邪,這下好了,錢打水漂了吧?一塊五租條船,半天就回來,怕是連租船錢都沒掙回來。」
「租船的錢都能買好幾斤米了,就這麼糟踐了……回去老婆不得埋怨死。」
「哎,年輕人啊,就是性子執拗不聽勸!這下子總該長記性了吧……」
劉翠花聽著周圍的附和,得意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她抱著胳膊,不客氣地下了結論:
「要我說啊,他們租阿蓉的船出海,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沒磕著沒碰著,已經是祖宗保佑、運氣頂天了!」
「要是運氣稍微背那麼一點點……哼,保不齊就得步了根生的後塵咯!」
這話說得陰毒。
步根生的後塵,那就是人船兩失。
但周圍幾個年紀大些,比較迷信的村民卻跟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林大國在鋪子裡聽到外面動靜,放下手裡的帳本走出來,站在鋪子門口往碼頭看。
正好聽到劉翠花在那兒大放厥詞。
他瞥了一眼那得意忘形的女人,腰都扭成花了,乾脆沒搭理她,徑直走到水邊,眯眼望向越來越近的小船。
他心裡盤算著,周海龍這小子最近時運是有點不同尋常。
昨天一晚上撈了一百多塊錢的青蟹。
今天一大早又租了船出海。
這種勁頭,怎麼看也不像是瞎胡鬧。
這趟回來,未必就像劉翠花唱衰的那樣是空手而歸。
小船更近了。
船頭破開的浪花白花花地濺著。
林大國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周海龍身後那兩個麻袋。
鼓鼓囊囊的,袋口用草繩扎著。
還有船中間明顯吃水很深的位置,船底壓得水線都漫上來了。
他做了這麼多年收購生意,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滿艙的樣子。
好小子!
林大國心裡暗贊一聲,臉上不由露出笑容,回頭沖鋪子裡的小夥計喊了一聲:
「準備過秤!」
然後又轉過來自言自語道:
「這是撈著貨了,趕著回來出貨啊!一上午就弄這麼多,這海運真是旺得邪門。」
剛才還在搖頭嘆息,覺得周海龍二人不聽勸,活該倒霉的村民們,此刻也都看到了船上那異常「豐滿」的景象。
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還有船舷吃水的深度,怎麼看也不像是空手而歸的樣子。
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議論聲戛然而止。
那個說「年輕人不聽勸」的老漢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
劉翠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神已經變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船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又看看吃水很深的船身,嘴角那顆黑痣抖了兩下。
什麼情況?
周海龍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二溜子,以前給劉勇當狗腿子都不夠格的貨色。
憑什麼運氣這麼好?
一而再再而三地撈到貨?
她甚至覺得,老天爺是故意在跟她作對。
她剛剛才把話說得那麼滿,現在人家滿船回來,這巴掌扇得也太快了。
「喲呵!翠花嬸子也在啊?」
遠遠的,孫大牛戲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他坐在船尾,一邊搖櫓一邊扯著嗓門喊,那聲音在海面上飄得老遠。
他現在最想見的就是劉翠花了,沒想到這潑婦居然真的在,簡直比過年還讓人高興。
周海龍倒是沒料到港口有這麼多人,比平時午前多了不止一撥,估計是早上那場風波引來的。
他皺了皺眉,又舒展開了。
這會兒碼頭上一條船都沒有,空蕩蕩的。
等他們出完貨再出發,就算這些人眼紅也只能幹瞪眼。
沒有船,知道地方也去不了。
劉翠花臉色黑如鍋底,一聲不吭,但腳卻像釘在了地上,沒走。
她倒要看看,那兩個麻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萬一只是一些不值錢的雜魚螃蟹呢?
萬一只是裝了半袋子水草呢?
她還有翻盤的希望!
林大國可不像劉翠花那樣心裡泛酸。
他是個生意人,見到有貨就高興。
只要能拿下,他肯定是有錢賺的。
而且他巴不得貨越多越靚越好。
他扯開嗓門,朝著已經靠近碼頭的船喊道:
「可以啊海龍!這才一上午工夫就弄這麼多,有沒有大貨?」
他這一問,算是問到了所有圍觀村民,包括劉翠花的心坎里。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眼巴巴等著答案。
補漁網的大嬸手裡的梭子都停了。
這大概是他們今天最想知道的事情了。
周海龍站在船頭,一手扶著纜繩,哈哈一笑,中氣十足地回道:
「林叔,我的運氣您還不知道嗎?好貨當然有!」
孫大牛更是早就憋著勁要出口惡氣。
想到早上出海前,劉翠花上躥下跳,這幫村民不屑、嘲諷、等著看笑話的嘴臉,他只覺得此刻渾身舒暢。
他把船槳往船舷上一擱,故意把聲音放到最大,那嗓門跟銅鑼似的:
「林叔!三斤多的東星斑算不算好貨?」
「什麼?!三斤多的東星斑?!」
「我的天爺!真的假的?!東星斑那玩意兒多精貴啊!」
「這……東星斑三四塊一斤,三斤多得值十幾塊錢了。抵我趕半個月的海。」
碼頭上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吸氣聲響成一片。
三斤多的東星斑,絕對是難得一見的高檔貨。
就是村里最有經驗的老漁民,一年也碰不上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