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漁民多是老派思想,出海前講究忌諱。
不能說翻、不能說沉,筷子不能插在碗裡,女人的褲子不能晾在船頭。
見此紛紛搖頭嘆息,覺得他倆太犟,阿蓉家的船也敢碰,遲早吃虧。
有個老漁民張嘴想勸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海龍那神情,擺明了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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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和孫大牛不再理會,確認船隻沒問題,東西也齊備,分別將手拋網擱在船頭,抄網靠在船舷邊,水桶擱在艙里。
孫大牛彎腰解開纜繩,鐵鏈嘩啦啦地滑過木樁。
周海龍操起船槳,在碼頭邊上輕輕一撐,小木船便離開岸邊,朝著港外緩緩駛去。
海面比港口看著開闊許多。
灰濛濛的天映著灰藍色的水,遠處水天相接,界限模糊。
幾隻海鷗在頭頂盤旋,叫了幾聲又飛遠了。
浪不大,推著船輕輕晃蕩,船底發出悶悶的嘭嘭聲。
「海龍哥,離這兒最近的島是月牙島,咱去那兒?」
孫大牛坐在船頭,指著遠處一個模糊的島影問道。
周海龍搖搖頭,手裡槳櫓動作不停,節奏平穩:
「月牙島太近,肯定常有人去。趕小海的隔三差五就往那兒跑,就算有貨,也剩不下什麼好玩意。咱們劃遠點,找個偏點的島。」
「有道理!」孫大牛一拍大腿,「要是我,肯定先奔月牙島去。我上回還跟人去那兒挖過蛤蜊。還是海龍哥你想得遠!」
他看著周海龍搖櫓的動作,有些驚訝。
周海龍一手握櫓柄,一手扶櫓繩,腰背隨著節奏微微起伏,小木船在他手裡穩穩噹噹的,浪來的時候還能順勢壓一壓船頭。
「海龍哥,你這是第一次搖櫓吧?劃得可以啊,挺穩當!」
周海龍心裡一笑。
上輩子幾十年的老漁民,什麼船沒擺弄過?
這話自然不能說。
他只淡淡道:「這算啥,別說小木船了,就算給我條幾十米的大船,我也能開著跑,信不?」
孫大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幾十米的大船?咱想想就行了!那傢伙,怕是咱一輩子都摸不著邊兒。」
「我要是能有這麼一條屬於自己的小木船,就心滿意足嘍!」
他拍了拍身下的船板,眼裡滿是羨慕。
周海龍哭笑不得:
「一條小木船就成你目標了?瞧你這點出息!好好干,別說小木船,以後大船咱也買得起!」
孫大牛撇撇嘴,顯然不信:
「海龍哥,你這牛吹得可有點大。咱們自家兄弟說一說也就罷了,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得笑話咱。」
「話說咱村現在最闊氣的船,也就七隊有條八米的機帆船,還是幾家湊錢買的。」
「幾十米的大船?我連見都沒見過!」
周海龍笑著搖頭,也不跟他爭。
他們沙塘村在這一片,也確實算窮的。
靠海的村子,連條像樣的機動船都湊不出幾條。
等船出了港,海面更開闊了,岸邊的房子變成了小小的灰點。
浪也大了些,船晃得比剛才厲害。
「海龍哥,你歇會兒,我撒兩網試試手氣!」
孫大牛坐久了,有些手癢。
都是漁村長大的,撒網自然會。
周海龍看他興致高,便停了槳,把櫓擱在船舷上:
「那你撒兩網試試。」
孫大牛拎起網綱,熟練地整理好網衣,把鉛墜一個一個捋順。
他腰身猛地一擰,借著力道將網朝前甩了出去。
漁網在半空中散開,一個不太標準但還算圓潤的扇形,「噗通」一聲落入海中,濺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沫。
「嘿!海龍哥,你看我這手,還行吧?」
孫大牛有些得意,一邊慢慢收著網繩,一邊說:
「你想學不?想學我教你,包教包會!這玩意兒就講究個腰勁和腕勁。」
周海龍看他那嘚瑟樣,忍不住逗他:
「不就是撒個網嘛,瞧把你能的。這玩意兒,還不是手到擒來?!」
「真的假的?」孫大牛狐疑地看了周海龍一眼,「等我把這網收起來,你來試試。」
「光說不練假把式!你要能撒得比我圓,我把這甜瓜輸給你。」
「行啊!」
孫大牛開始收網,手上感覺輕飄飄的,臉上期待的笑容慢慢垮了下來。
等把網完全拖出水面,裡面只有幾條指頭長的小雜魚。
銀白的身子在網底蹦躂著,還有幾根墨綠色的海草纏在鉛墜上。
他失望地咂咂嘴:「白忙活!海龍哥,你試試?」
「看我的!」
周海龍擼起袖子,等孫大牛把魚摘出來扔回海里。
他接過網,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整理了一下網衣。
然後他站在船頭,看了看海面水色。
這片水域顏色稍深,底下應該有暗流。
他換了個方向,腰臂協同發力,手腕巧妙一抖。
唰!
漁網脫手飛出,在空中均勻地散開,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網眼在光線下閃了一下。
鉛墜帶著網衣齊齊入海,罩向海面,入水聲輕快乾脆。
「臥槽!」
孫大牛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張著合不上:
「海龍哥,以前沒見你撒網啊,怎麼撒得比我還圓?!這網口開的,跟老師傅似的!」
周海龍呵呵一笑,開始小心地收網:
「都說了手到擒來,你還不信!現在總該信了吧?」
網繩繃緊,傳來一陣陣掙扎的力道,還挺沉!
周海龍心中一喜:「有貨!」
「真的?力道怎麼樣?快讓我也試試!」
孫大牛一下子湊過來,手都伸到網繩上了,滿臉興奮。
「去去去!這一網是我撒的,邊兒待著去!」
周海龍笑著把他推開,手上感受著那活物掙動的力度和節奏。
網繩在他手心裡一扯一扯的,力道很足,不是小雜魚那種輕飄飄的感覺。
他眼睛越來越亮。
沒想到還沒到系統說的島嶼,半路就有收穫。
這動靜,個頭不小!
孫大牛也顧不上爭了,眼巴巴盯著海面,脖子伸得老長,兩隻手扒在船舷上。
隨著漁網被緩緩拉近,水面下的影子越來越大,一團銀灰色的影子在水下翻攪。
終於,網兜嘩啦一聲破水而出,水花四濺,冰涼的鹹水崩了兩人一臉。
兩人卻毫不在意,抹了把臉,喜滋滋地朝網裡看去。
網兜里,兩條銀灰色帶黑斑的海鱸魚正在拼命扭動,魚尾甩得噼里啪啦響,把網線都攪成了一團。
大的一條,看起來足有成人小臂長,身子肥壯有力,背鰭高高豎起,嘴巴一張一合的!
「臥槽!這條海鱸至少五六斤!」
孫大牛喜得聲音都變了調,伸手就去撈。
「哈哈哈!」周海龍也大笑起來,「不錯不錯!就這兩條魚,今天租船的本錢就回來了!」
「何止啊!」
孫大牛估算著,把那兩條魚從網裡摘出來,一手一條提在手裡掂分量:
「這麼大的海鱸,碼頭至少賣五角錢一斤。」
「這條大的我掂著得有小七斤,也能賣三塊五角錢了,小點的那條還沒算。海龍哥,還是你運氣旺啊!」
「那必須的!」
周海龍心裡美得很,這確實是意外之喜。
他接過魚,小心地放進船艙的水桶里,又舀了幾瓢海水進去。
魚在桶里撲騰了兩下,漸漸安靜下來。
孫大牛目光灼灼地掃視著周圍的海面,搓著雙手,眼裡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海龍哥,我看這塊水域不錯!要不然,咱也別去什麼島了,就在這兒撒網吧!」
「要是能再網上幾條,咱們這趟可就賺大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