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周海龍空著手出了門。
系統第二條訊息讓帶手拋網,可惜家裡沒有,不過租船的阿蓉嫂子家應該有。
根生以前是打魚的好手,各種網具不會缺。
他左右看了看,沒見著兩個閨女,不知跑哪兒顯擺新毽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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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個彎,來到孫大牛家。
孫大牛的姐姐孫艷正在院裡晾衣服。
她個子高,不用踮腳就能夠著晾衣繩。
見了他,連忙把手裡擰了一半的衣服放回盆里,在圍裙上擦擦手迎上來。
「海龍來了?快進屋坐。」
「艷姐,別忙了。」周海龍笑道,「我來找大牛。」
孫艷是個爽利人,說話也直接。
「海龍啊,姐得謝謝你帶著大牛。沒你帶著的時候,他一天到晚瞎忙,不是挖蛤蜊就是下地籠,一整天也掙不到幾個子兒。」
「昨天回來揣了四十塊錢,把我都嚇傻了。」
「艷姐,咱都是一塊兒長大的,說這話就見外了。」周海龍擺擺手,「昨晚的蟹還沒賣,一會兒讓大牛把錢拿回來。咦,大牛人呢?」
話音剛落,孫大牛提著褲子從屋後茅房跑出來。
一邊跑一邊系褲腰帶,臉上還有睡覺壓的紅印子,顯然也是剛醒。
但此時,他卻是一臉喜色:「在茅房就聽見你聲了!海龍哥,今天咋安排?」
周海龍說道:「租條船,去島上轉轉,去不?」
「去啊!必須去!」孫大牛眼睛一亮,困意全消,「家裡有甜瓜,我帶兩個,免得待會兒肚子餓。」
他轉身跑進灶房,從灶台上抱了兩個綠皮甜瓜出來。
周海龍朝孫艷揮了揮手:「艷姐,那我們走了啊!」
孫艷跟到門口,手裡還攥著條濕衣服,臉上帶著憂色。
「今天這天色可不太好,你們千萬留神,不行就趕緊回來,別讓家裡人擔心。」
她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眉頭擰得更緊了。
「姐,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孫大牛咧嘴應著,已經跟周海龍走出了老遠。
兩人繞過一片苞米地,往老塘方向走了幾分鐘。
苞米稈子已經長到半人高了,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阿蓉嫂子家就在老塘邊上,獨門獨戶,院牆是石頭壘的,年頭久了有些地方掉了縫。
還沒到跟前,就聽見一群孩子的笑鬧聲。
走近一看,自家兩個閨女果然在裡頭,正和幾個孩子圍成一圈踢毽子。
那毽子一起一落,惹得孩子們陣陣驚呼。
雪兒站在旁邊,時不時幫妹妹整理一下跑散的揪揪。
「毽子是我阿爸做的!」
果果仰著小臉,滿是驕傲。
她今天穿了件打滿補丁的小花褂,領口還用紅線繡了朵小花。
周圍的孩子羨慕不已,有個瘦男孩伸手想摸一摸那毽子,果果趕緊把毽子護在懷裡:
「這是我阿爸給我做的!」
「果果,你阿爸來了!」
有個孩子眼尖,喊了一聲。
果果和雪兒轉頭,果果立刻像只小鳥似的飛跑過來,脆生生喊了「大牛叔叔」,就撲到周海龍腿邊。
小傢伙抱著他的膝蓋仰起臉,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說道:「阿爸!他們都說你做的毽子好看!二丫說她也要讓她阿爸做一個呢!」
「乖。」
周海龍揉揉她腦袋,又看向稍大些的雪兒:「雪兒,你領著妹妹玩,別去海邊,老塘那邊也不能去,聽見沒?」
雪兒用力點頭:「我知道,阿爸。二狗子叫我們去老塘游水,我都沒去。他上次在老塘差點滑下去,我記著呢!」
「雪兒真乖。」
周海龍放心了,目光在一群孩子裡掃過,落在一個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男孩身上。
那孩子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對襟褂子,袖口卷了好幾道,臉上髒兮兮的,一道黃鼻涕快流到嘴邊。
周海龍認出他來:「虎子,你阿娘在家不?」
叫虎子的男孩用力吸了下快流到嘴邊的黃鼻涕,用袖子一抹,袖子上的鼻涕印子又多了一道:
「我阿娘在菜園拔草。」
「行,你們玩吧,阿爸找你阿娘說點事。」
周海龍招呼孫大牛。
兩人沒進院門,直接繞到屋後的菜園。
菜園不大,種了幾畦白菜和蘿蔔,邊上搭著豆角架子。
讓兩人意外的是,菜園柵欄外,苗寡婦正倚在那兒。
她換了身乾淨的碎花衫子,頭髮梳得油亮,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衝著園子裡說話。
瓜子殼從她嘴角飛出來,落了一地。
柵欄裡邊,阿蓉嫂子蹲在地上,悶頭拔著草。
她身形瘦小,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布衫,頭上包著塊褪色的藍頭巾。
手指在土裡一下一下地拔著,側臉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極不耐煩。
「阿蓉啊,你現在這日子,姐是過來人,知道有多苦。」
「男人一蹬腿,一家子的擔子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三個娃張嘴要吃飯,沒錢可怎麼熬?」
苗寡婦說著,眼睛還在阿蓉身上掃來掃去,心裡嘀咕:
要不是有人看上你,許了老娘好處,老娘才不來費這口舌。
勸成了,她得了便宜,還得分我生意。
我圖啥?
不就圖那點牽線搭橋的中人錢嘛!
「阿蓉啊,你說你一個寡婦,拖著三個崽,這日子可咋熬哦!」
「姐跟你說,女人家,有時候就得想開點。你看姐,一個人過得不也挺滋潤?」
「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比那些守著死規矩餓肚子的強多了。」
阿蓉嫂子忍無可忍,直起身來,手裡攥著一把剛拔的雜草,指節都捏白了。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的怒意:
「苗嬸,你別說了!那種事,我死也不會做!」
「根生走了,我還要臉,我還要給三個孩子留臉。我還要鋤草,你趕緊走吧!」
「哎,你這人,裝啥清高呢?哼!」
苗寡婦把嘴裡的瓜子殼一吐,雙手叉腰正要再開口,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喲,苗寡婦,業務挺忙啊?晚上忙到大半夜,這大早上又開工,不累得慌?」
周海龍慢悠悠走過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孫大牛跟在他身後,抱著胳膊,像座鐵塔似的,一臉不善地盯著苗寡婦。
苗寡婦扭頭一看又是他倆,臉上那笑容頓時僵了。
昨晚在碼頭剛被這兩人撞見過,今天怎麼又碰上了。
真是晦氣!
她知道今天這事是成不了了,眼珠子轉了轉,衝著阿蓉扯出個假笑:
「阿蓉啊,那你先忙,姐改天再來看你。你好好想想姐說的話,想通了隨時來找姐。」
說完一扭腰,瓜子也不嗑了,轉身就走。
苗寡婦經過周海龍兩人身邊時,還不忘朝兩人嫵媚地一笑。
她到底有幾分姿色,這一笑倒也不算難看。
只是眼角那幾道細紋藏不住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