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寡婦在旁邊抱著胳膊,被蚊子咬得不耐煩了,扭著身子道:
「王村長,這都讓人撞見了,你還裝啥呀?反正又不是頭一回了!我臉皮厚,不怕,你自己看著辦。」
「你給老子閉嘴!」
王朝陽惡狠狠地瞪了苗寡婦一眼,恨不得把她推進海里。
他轉過臉看向周海龍和孫大牛時,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活像便秘了好幾天。
語氣也軟了下來,完全沒了平時在村民面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勢:
「海龍,大牛……今晚這事,是個誤會。你們看,鄉里鄉親的,這事兒……能不能就當沒看見?」
「以後在村裡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分地、批條、開證明,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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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龍呵呵一笑,既不答應也不拒絕,話裡有話:
「王村長放心,我們哥倆嘴巴嚴實,不該說的不會往外說。」
「不過……您也得記住您剛才的話。不然,我們這嘴啊,有時候它自己管不住自己,說禿嚕了可別見怪。」
王朝陽被他這話噎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卻又不敢發作。
周海龍這話威脅得明明白白,偏偏說得客客氣氣,讓人找不到發火的由頭。
他只能幹笑著點頭:
「一定,一定……海龍你放心,以後村裡有什麼事,你儘管開口。」
「那就好。大牛,咱們走,別耽誤村長辦正事。」
周海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朝孫大牛一揚下巴,轉身就走。
孫大牛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王朝陽那灰頭土臉的樣子,嘴角扯了扯,跟著走了。
看著兩人身影融入夜色,王朝陽緊繃的神經才松下來。
他頹然地一屁股坐在船舷上,船晃了兩晃。
哪還有半點旖旎心思,胡亂把船撐回岸邊,竹篙戳了幾次才戳到水底。
自己也跳了上來,褲腿濕了一大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苗寡婦跟著上岸,理了理鬢髮,把被王朝陽揉歪的衣領重新整了整。
她伸出手,理所當然道:
「王村長,我大老遠跑這一趟,來回好幾里地,腿上被蚊子咬了一路。」
「不管你玩不玩,這錢可得照算!天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去給娃兒們做早飯。」
王朝陽煩躁地瞥了她一眼,心裡憋屈得要命。
可他怕苗寡婦出去亂說。
這女人嘴不嚴,萬一哪天喝了幾口酒把今晚的事抖出去,自己的村長位子就保不住了。
只能忍著氣點頭:「我還能賴你這點錢?」
他眼珠一轉,又壓低聲音補充道:
「錢不會少你的,一碼歸一碼。不過……這次你先記上,下次我再叫你,你得免費補我一次。」
「今天這趟什麼都沒幹,就算是我付的定金。」
「難怪能當村長呢,這帳算的……」
苗寡婦翻了個白眼,也不跟他多計較,扭著腰肢,自顧自地朝五隊方向走了。
布鞋踩在土路上沙沙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王朝陽一個人站在碼頭上,夜風呼啦呼啦地吹著,他只覺得渾身發冷。
被周海龍和孫大牛撞見這種事,往後自己在村里怕是要被人捏住把柄了。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疼得齜牙咧嘴,又罵了一句,才裹緊衣服往家走去。
……
「哈哈哈……」
離開港口後,孫大牛再也忍不住,一路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尤其是想起王朝陽剛才那副灰頭土臉,乾笑著討好的嘴臉,和平時訓人時的威風樣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笑得腰都直不起來,差點一屁股蹲到地上去。
周海龍也笑著搖頭,等他笑夠了才開口:
「這事兒記在心裡就好,可千萬別往外說。」
「為啥?」孫大牛立刻收了笑,不服氣地直起身,「他身為村長,幹這種不要臉的醜事,就該讓全村老少爺們都知道!」
「明天村里大喇叭一廣播,看他還怎麼有臉在會上訓人!」
周海龍看著這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兄弟,無奈的笑了笑,耐心解釋道:
「說出去,他是顏面掃地了,咱們也痛快了。可之後呢?」
「只要咱們還在村里過日子,就繞不開他。村長手裡管著多少事你也清楚。」
「現在捏著這張牌不打,往後找他辦事,他才不敢推三阻四。」
「你把牌打出去了,他破罐子破摔,反過來跟咱們死磕,誰吃虧?」
孫大牛一愣,眼珠子轉了轉,猛地一拍腦門:
「還真是!海龍哥,還是你腦子好使!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他越說越來勁,又想起一件事,拳頭都攥了起來。
「就比如前年分地,也不知道劉勇塞了什麼好處給王朝陽,他硬是把該分我家的那塊好地劃給了劉勇,給我分了個坡上的旱地。」
「我去找他說理,他就說地都分完了沒法調了。想想就來氣!以後再有這種事,我看他還敢不敢偏心!」
「明白就好。」周海龍笑笑,「捏在手裡沒出的牌,才最讓人心慌。他越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翻牌,他就越得敬著你。」
孫大牛撓撓頭,嘿嘿一笑:
「聽不懂這些大道理。反正我都聽你的,你說不說我就不說,爛在肚子裡。」
兩人回到周家院子時已是後半夜。
院門虛掩著,推開時吱呀響了一聲。
就著馬燈昏黃的光,兩人把那三十來斤青蟹從盆里倒出來,在院子裡開始綑紮。
孫大牛蹲在地上,拿麻繩一隻一隻地綁,手法雖然沒周海龍利索,但也綁得結實。
周海龍則麻利地把綁好的蟹分大小裝進背簍,兩人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屋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沈雨秋披了件外套走了出來。
她大概聽見院子裡有動靜,睡得淺,醒了就沒再睡著。
頭髮披散著,臉上還帶著睡意,看到是他們回來了,輕聲說了句:
「我去給你們倒碗水。」
然後便去廚房端了兩碗涼白開出來,蹲在旁邊幫著一塊兒捆蟹。
她的手很巧,麻繩在她手指間繞兩繞就打好了結,比孫大牛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