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陽在船上急得抓耳撓腮,不停拍打著叮在脖子上的蚊子。
碼頭邊的蚊子又黑又凶,咬一口起一個大包。
他看著苗寡婦那妖嬈的身段,月光下那腰胯扭得跟水蛇似的,早已急不可耐,壓低聲音催促:
「行行行,加錢就加錢。你快點上來,別站岸上說話,萬一有人路過就完了。」
「來了來了,看把你急的。」
苗寡婦咯咯一笑,口裡打趣一句,伸出一隻手,手腕上戴著只銀鐲子,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王朝陽連忙抓住那隻手,用力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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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寡婦輕盈地跳上了小船,船身隨之輕輕一晃,盪起一圈漣漪。
她身子順勢往王朝陽懷裡一倒,軟綿綿地靠了上去。
「想死我了,快讓我親一口……」
王朝陽猴急地摟住苗寡婦的腰,滿是胡茬的嘴就往她臉上拱,手也不老實地上下摸索。
他那頂平日裡從不離頭的瓜皮帽也摘了,頭頂禿了一小塊,在月光下反著光。
整個人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走路四平八穩,說話拿腔拿調的村長派頭?
岸邊的孫大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急色鬼,和平時那個戴著瓜皮帽,端著搪瓷茶缸,在村里踱著方步訓人的王村長聯繫起來。
那感覺,就像是看見一頭平時威風凜凜的大公雞,突然在水坑裡打滾。
荒唐得讓人回不過神來。
周海龍卻是冷笑一聲。
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這王朝陽壓根兒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在村里當了七八年村長,明面上是人民公僕,暗地裡吃了劉勇家不少好處。
逢年過節,劉勇家給他送的東西就沒斷過。
上輩子劉勇舅舅翻船後,派出所順藤摸瓜查走私,最後把王朝陽也扯了出來。
他幫劉勇家打了不少掩護,從中抽了不少水。
村長帽子丟了不說,人也進去了,判了好幾年。
只是周海龍倒不知道,王朝陽還有這麼一樁風流債。
他心思一轉,覺得撞見這事兒,或許是個機會。
王朝陽是村長,又明顯偏袒劉勇家。
前年分地的事,孫大牛到現在還窩著火。
自己現在跟劉勇徹底撕破臉,難保這王朝陽不會給自己穿小鞋。
正盤算著,孫大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臉上憋著笑,表情古怪,猥瑣地壓低聲音道:
「海龍哥,咱們要不要喊一嗓子,嚇唬嚇唬他們?就說派出所來人了!」
周海龍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聽船上傳來苗寡婦詫異的聲音,那調子都變了,像是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哎?王村長?你這……就完事兒了?我褲子還沒脫呢!」
周海龍和孫大牛連忙望去。
月光照在船上,只見兩人衣衫雖然被扯得凌亂,但還都穿在身上,沒有脫掉。
王朝陽剛才還猴急得不行,這會兒卻突然停了手。
他鬆開了苗寡婦的腰,神色有些緊張地左右張望,眼珠子在黑漆漆的岸邊來回掃。
「別胡說!」
王朝陽低聲呵斥了一句,又警惕地看了看黑漆漆的岸邊,啞著嗓子說:
「這兒不太安全,碼頭邊人來人往的,萬一被人看見,影響不好。」
「等我把船往前劃一划,到了海上再收拾你個騷貨。」
他說著彎腰去拿竹篙,手還在發抖,竹篙拿了兩下才握住。
苗寡婦撇了撇嘴,把被他揉亂的衣襟理了理,扭了一下腰肢,有些不滿道:
「行吧,那你快著點。這蚊子咬死人了,我這胳膊上都被叮了好幾個包了。」
「早知道在屋裡多好,非跑到船上來餵蚊子。」
「看我的。」
王朝陽拿起長長的竹篙撐船。
他平日裡端架子慣了,走路四平八穩,這會兒拿起竹篙,動作笨拙得很。
竹篙往水裡一插,用力一撐,船沒往前走,反倒橫著轉了一圈。
他又連忙往另一邊撐,船又在碼頭邊晃來晃去,像條暈了頭的魚。
他那模樣頗有幾分滑稽,禿頂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弓著腰像只大蝦。
孫大牛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一出口,他就知道壞了。
雖然立刻捂住了嘴,但在寂靜的夜裡還是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
苗寡婦倒沒太大反應,只是朝笑聲方向瞟了一眼,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
王朝陽卻是嚇得渾身一激靈。
手裡竹篙一滑脫了手,撲通一聲掉進水裡。
人也差點栽進海里,連忙扶住船舷才穩住。
船劇烈地左右搖晃,把苗寡婦晃得差點摔倒。
「誰?!誰在那兒?!」
王朝陽穩住身形,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厲聲朝著黑暗處喝問。
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嗓子都劈了,聲音又尖又急。
然後,他就聽到那邊傳來壓低的對話聲,窸窸窣窣的,像是在商量。
「海龍哥,咱被發現了,還藏嗎?」
「藏什麼藏,都聽見了,出去唄!」
一陣草叢被撥開的聲響,兩個人影從岸邊一簇茂密的灌木叢後站了起來。
月光把他們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周海龍大大方方地走到能看清彼此的近處,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村長,真是好雅興啊。這大晚上的,還來港口……視察工作?」
他故意把「視察工作」四個字拖得長長的。
「周海龍?」
王朝陽認出來人,心裡咯噔一下。
但轉念一想,原來是個村裡有名的二溜子,這種貨色幾句話就能打發,無非是想訛幾個錢。
再看旁邊那個高大身影,是孫大牛那傻大個,腦子一根筋,更好對付。
他心裡稍稍定了定,但面上還是得端著。
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強作鎮定,甚至先倒打一耙:
「周海龍,孫大牛!你們兩個深更半夜不睡覺,跑到港口來鬼鬼祟祟做什麼?!」
「該不是想偷船上的柴油機去賣吧?最近碼頭丟了好幾台柴油機,我正查這事呢!」
周海龍嗤笑一聲,半點不怵,走近了兩步:
「我說王村長,都這時候了,您還擺官威呢?扣帽子倒是挺順手。我一個趕海的,偷柴油機幹什麼?!」
王朝陽臉色一沉,硬著頭皮道: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這是……這是在和苗寡婦商量事情!」
他邊說邊拿袖子擦了把汗。
孫大牛心直口快,瓮聲瓮氣地戳破:
「商量事情?商量事情抱在一起啃?商量事情還要把船劃到海上去?」
「王村長,你當我們是啥都不懂的三歲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