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兩個丫頭扒在灶台邊，踮著腳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里那漸漸變得金黃焦脆的油渣，不住地咽著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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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個子太矮看不見鍋，急得直蹦躂。
雪兒就在旁邊幫妹妹解說：「快了快了，快炸好了！」
「真香啊！」
周海龍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煙火氣的豐腴香氣，由衷嘆道。
「阿爸！你睡醒啦！」
果果聞聲回頭，看見爸爸，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般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小臉在他褲腿上蹭來蹭去。
雪兒也轉過頭，小臉上滿是開心，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阿爸，阿娘在熬豬油呢！說等會兒要用豬油渣炒白菜給我們吃！」
「阿娘說，豬油渣炒白菜，比過年吃的還香！」
周海龍笑著揉了揉兩個女兒的腦袋，那乾枯的頭髮摸在手裡硌得慌，他心裡暗暗發酸：
「待會兒讓阿娘多炒點，讓你們吃個夠。以後咱們家經常熬豬油，不省這點。」
沈雨秋一邊用鍋鏟輕輕撥弄著油渣，讓它們在油里均勻受熱，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阿財帶了三斤肥肉，兩斤瘦肉。肥肉一塊五一斤，瘦肉兩塊八一斤，一共是十塊一角。」
「他送肉來的時候，我要把那一角錢給他，他沒要，說湊個整數。」
她頓了頓，手上動作沒停，又補了一句：
「五斤肉啊，夠咱們家吃一個月的了。要是省著點，熬的油能用到立秋。」
周海龍點點頭，肉價都差不多，阿財沒有多賺他的跑腿錢。
他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
灶台上那隻小陶盆里果然擱著一團剁好的肉餡，粉白相間，還擱了蔥花和薑末。
他心念一動，問道：
「老婆，你不會把肥肉都煉了吧？」
沈雨秋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用鍋鏟撈起一塊炸得恰到好處的油渣放到旁邊的碗裡：
「知道你想包餃子，我特意留了一點。肥肉和瘦肉都留了，餡兒我都剁好了，就在那兒，你看看行不行。」
她用鍋鏟指了指旁邊那個小陶盆，又有些懊惱地說：
「就是這瘦肉買多了。一斤瘦肉兩塊八，比肥肉貴了一大截，又硬又柴，炒菜還不出油。」
「早知道少買點瘦肉多買點肥肉好了，能多熬半罐子油呢！」
「誰說瘦肉不好吃？」
周海龍袖子一擼，露出一雙曬得黝黑的胳膊：
「老婆，你去菜園子裡摘幾個青辣椒來。我來做，保證做出來你們搶著吃。」
「這道菜叫辣椒炒肉，往後肯定是咱們家的招牌菜。」
沈雨秋狐疑地看著他，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中：
「你行不行啊？嫁給你這麼多年，我就沒見你正經做過一頓飯。」
「前天那條清蒸海鱸也就罷了，那是蒸的，簡單。」
「炒菜和蒸魚可不是一回事，火候不好掌握。別糟踐了好東西！」
「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嗎？」
周海龍沖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笑道。
沈雨秋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頰「騰」地一下紅了，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見兩個女兒正好奇地望著自己，果果還歪著腦袋一臉懵懂地問：
「阿娘！你臉怎麼紅了？」，
她更加羞窘，有些羞惱地把鍋鏟往周海龍手裡一塞：
「沒個正形，當著孩子的面瞎說什麼！我去摘辣椒。」
說完轉身快步出了廚房，腳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頭追她。
走到門口時還抬手摸了一下臉頰，那動作周海龍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海龍接過鍋鏟，呵呵一笑。
他很久沒見過雨秋這副樣子了。
上輩子她到死都是冷的，連話都不肯多說一句，更別說臉紅了。
果果咬著手指，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阿爸，瘦肉……真的好吃嗎？隔壁福生哥說，瘦肉柴得很，塞牙縫。」
雪兒在一旁很認真地替阿爸解釋，像個小大人似的：
「果果你笨呀，瘦肉也是肉呀！可貴了。」
「兩斤瘦肉能抵三斤多肥肉，要花好多錢才能買到。阿爸說好吃，肯定也好吃的。」
周海龍被女兒們的話逗樂了。
低頭看了看鍋里，用鍋鏟從滾燙的豬油里挑出兩塊炸得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的豬油渣，放在嘴邊吹了又吹。
直吹得不再冒熱氣了，才放心的遞到兩個女兒面前。
「快，趁你們阿娘不在，一人一塊。別讓她看見，不然又要念叨敗家了。」
兩個小丫頭做賊似的回頭飛快看了一眼門口。
空蕩蕩的，阿娘還沒回來……
然後迅速伸出手，一人捏起一塊還微燙的油渣，迫不及待地放進嘴裡。
油渣在齒間咔嚓咔嚓碎開，滿嘴都是焦香。
「哇……好香啊！太好吃啦！」
果果眯起眼睛，小臉上滿是陶醉，腮幫子鼓鼓的。
「嗯！好吃！比我上次在二丫家吃的還香！」
雪兒也忙不迭地點頭，吃完還不忘把手指頭放在嘴裡嗦了嗦，把沾著的那點油星全舔乾淨了。
周海龍看著她們可愛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
他彎腰笑眯眯地問：「還想不想吃？」
「想！」
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鍋里，像兩隻嗷嗷待哺的小雀。
「阿爸再給你們一人一塊。」
周海龍又利索地從鍋里撈了兩塊，吹了吹遞過去，口裡叮囑道：
「不過吃完就得去院子裡玩。去數數菜園子裡的辣椒紅了幾個。」
「等阿爸把飯做好，再叫你們回來吃個夠，好不好？」
「好！」
兩個丫頭乖巧地應下，接過油渣，一邊小心地吹著氣，一邊心滿意足地手拉手跑出了廚房。
跑到院子裡就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討論著哪塊油渣更脆更大。
周海龍繼續照看著鍋里的油渣。
他用鍋鏟輕輕撥弄著，待其炸得金黃而不焦，酥脆而不硬，才用漏勺撈起，擱在旁邊的粗瓷碗裡晾著。
那碗油渣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準備待會兒炒白菜用。
接著，他將煉好的豬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進灶台角落的油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