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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就出了點力氣,哪能分走一半?!

  「既然談妥了,就趕緊過秤吧,實在困得不行了。」

  周海龍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擠出淚來。

  從半夜折騰到現在,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鉛,站著都能睡著。

  趙老四親自掌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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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杆老秤的秤砣撥到合適的位置,將桶里的膏蟹一隻一隻拎出來,小心翼翼地掛在秤鉤上。

  膏蟹在半空中張牙舞爪,螯鉗一張一合,把麻繩繃得緊緊的。

  「膏蟹攏共十三斤二兩。」

  三塊五一斤,趙老四拿過算盤噼里啪啦撥了幾下,合四十六塊二角。

  加上賣青蟹的一百四十四塊四角三分,總計一百九十塊六角三分。

  離兩百塊,只差不到十塊錢了。

  周海龍接過那疊厚實的票子,大大小小的鈔票摞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看也沒看,直接遞到沈雨秋手裡,讓她點算。

  沈雨秋接過錢,手指在舌頭上沾了一下,一張一張地數起來。

  大團結、毛票、硬幣,她數得很認真,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周海龍轉頭對林大國和趙老四二人。

  「林叔,趙老闆,今兒這青蟹的事,麻煩二位幫著遮掩些。也跟鋪里的夥計打個招呼,別往外傳,行吧?」

  兩人都是做老了生意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自然懂他不想招搖的心思。

  這年頭誰家突然闊了,閒話就跟著來了。

  眼紅的、借錢的、背後嚼舌根的,什麼麻煩都有。

  於是二人當即滿口應承。

  「放心,規矩我們懂。我們給的這價,也請你們別往外說,尤其是別讓別的趕海人知道,不然我們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那是自然。」

  周海龍笑著點頭。

  價格保密對兩家都有好處,誰也不吃虧。

  孫大牛在一旁,悄悄白了兩個老闆一眼。

  他剛才可是親耳聽見,三塊五收的膏蟹轉手賣五塊,一斤就賺一塊五。

  他心裡不忿,嘴裡小聲咕噥了一句:

  「奸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林大國聽見了。

  林大國也不惱,笑眯眯地拍了拍孫大牛的肩膀:

  「大牛啊,等你哪天開了鋪子,你就知道這錢也不是那麼好掙的了。」

  「房租、人工、損耗,哪樣不花錢?」

  孫大牛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撓了撓後腦勺,瓮聲瓮氣地嘟囔:「反正我覺著你們賺得太多了……」

  林大國和趙老四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不再跟他計較。

  從鋪子裡出來,晨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港口。

  海面上的霧氣散了,遠處幾艘漁船正突突突地往回開,船尾拖著長長的白浪。

  幾個趕早海的村民已經拎著桶,背著筐,陸陸續續往港口這邊走來。

  三三兩兩的。

  有的正彎腰在灘涂上挖蛤蜊。

  三人都是一臉藏不住的笑意。

  沈雨秋把那一百九十多塊錢裹在手帕里,又塞進貼身的衣兜,手還按在外面,像是怕它飛了。

  孫大牛更是咧著嘴,走路都帶風。

  「海龍哥,這些毛蝦我留一小撮就夠。」

  孫大牛說著,彎腰從木盆里抓了兩把毛蝦。

  剩下的連盆一起端起來,倒了大半到周海龍拎著的水桶里。

  那些小毛蝦在桶底活蹦亂跳,彈得到處都是。

  「剩下的你都拿回去餵雞,還能多下幾個蛋。果果和雪兒正長身體呢,每天吃個雞蛋最補了。」

  他直起腰,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眶都紅了,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海龍哥,嫂子,我先回去了。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

  「哎,大牛,你等等……」

  沈雨秋叫住他,轉頭微微蹙眉看向周海龍:

  「海龍,這青蟹是你們倆一塊兒撈上來的,賣了一百多快兩百塊呢!」

  「大牛出了推網使了那麼大力氣,你不給大牛分一些嗎?」

  她話說得不重,可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

  你可不能虧待了大牛!

  周海龍聽得哭笑不得。

  在自家媳婦兒眼裡,自己難道就這麼不明事理?

  不過也好,有她在旁邊盯著,他反倒覺得安心。

  他朝沈雨秋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心裡有數,這才看向孫大牛:

  「大牛啊——」

  剛開口,孫大牛就像躲瘟神似的連連後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兩隻大手在胸前使勁擺:

  「海龍哥,你別給我分錢!分了我也不能要!」

  「咱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我就是搭把手,撈著啥都算你的。你讓我跟著你干就行,錢的事別提!」

  他說得急,臉都漲紅了,語氣裡帶著股子深入骨髓的倔勁。

  周海龍看著孫大牛那毫不作偽的憨直模樣,心裡暖烘烘的。

  前世也是這樣,借了錢給他安葬閨女,從來沒催他還過,提都不提。

  他正色道:「大牛,你先聽我說。今天要不是用你的推網,又虧得你出大力氣,就憑我帶的抄網,上哪兒撈這麼多青蟹去?」

  「推網是你帶來的,淺水灘是你先守著的地方,我不過是碰巧趕上了。」

  「要是只賣了幾塊錢,我不提分錢也就罷了。」

  「可眼下賣了將近兩百塊,我要是不分你,讓外人知道了,該怎麼戳你海龍哥的脊梁骨?!」

  「說你傻大個被人當驢使,說周海龍心黑,連自己兄弟都坑!」

  他這番話人情人理,孫大牛聽得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

  他一雙大手在破舊的褲子上蹭來蹭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周海龍見他鬆動,轉頭對沈雨秋道:

  「老婆,剛才一共賣了一百九十塊六角三分,數一半出來給大牛。」

  「好!」

  沈雨秋應得乾脆,立刻就從兜里掏出那個手帕包要數錢,沒有半分不舍。

  在她看來,這錢是兩個人一塊兒掙的,給一半理所應當。

  孫大牛一聽要分一半,更是把腦袋搖得飛快,臉上簡直有了幾分驚慌: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海龍哥,我就出了點力氣,哪能分走一半?!」

  「推網是家裡現成的東西又沒花錢買,我力氣使了明天還有。」

  「要是比誰力氣大誰就分得多,那碼頭上扛麻包的比我力氣還大呢!」

  「這要傳出去,我孫大牛成什麼人了?!」

  「你非要給……給我五塊錢就行,夠我姐買半個月的藥。再多說,我可真走了!」

  他說著,當真做出轉身要走的架勢。

  「這……」

  沈雨秋秀眉微蹙,手裡攥著手帕包,拿這倔牛似的孫大牛沒了辦法。

  她只好看向丈夫,讓他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