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孫大牛，沈雨秋更是驚訝得睜大了眼睛，眼神都直了。
村里幾個在鎮辦廠做工的婦女，每天早起騎半個鐘頭自行車去上班，踩一天縫紉機，一個月工資五十塊。
就這樣已經讓左鄰右舍羨慕得不行。
那些人家逢年過節能吃上白米飯，孩子過年能有件新衣裳。
自家男人出去一晚上，就掙了人家將近三個月的工資？！
她只覺得整件事像在做夢，一切都那麼不真實，腿肚子有點發軟。
從昨天到今天，心裡的一個又一個問號，被這不斷堆積的數字壓得粉碎。
周海龍倒還算淡定，笑了笑說：
「林叔說笑了，我這就是碰運氣，瞎貓撞上死耗子，哪能跟你們比。你們是做長久生意，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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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彎腰把腳邊的水桶往前推了推。
「這兒還有點貨，剛才趙老闆看了一眼就搖頭。我給林叔再看看，給個價？」
趙老四撇了撇嘴，抱起胳膊，下巴往水桶的方向一揚：
「那幾隻病蟹，你還是給老林吧，我反正不要。」
「我跟你說海龍，這玩意兒真沒人要，你就是拿到縣城去也賣不出去。」
「誰跟你說病蟹了？」
周海龍彎腰，先從桶里拎出那八隻黃油蟹放到旁邊的一個空盆里，然後一把扯開桶口下面蓋著的塑膠袋。
塑膠袋一掀開，底下露出小半桶膏蟹。
那些膏蟹，每一隻的腹臍都鼓鼓囊囊的，從殼縫裡隱隱透出飽滿的橙紅色。
在燈光下油亮油亮的，個頭均勻，大多在一斤上下。
它們在桶底擠成一團，螯鉗被麻繩綁著動彈不得，只能彼此推搡。
「嚯！好小子！還藏著這樣的好貨！」
林大國一個箭步上前，他原本只當桶里就那幾隻病蟹，沒想到底下還有這麼些寶貝。
他拿起一隻膏蟹對著光看了看，翻過來看腹臍，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殼硬，膏滿。
他眼睛發亮，抬起頭對趙老四說：
「老四不要，我要！三塊一斤！」
「你給我邊兒去！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了？」
趙老四眼睛都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擠開林大國，盯著那小半桶膏蟹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剛才只顧著看那幾隻病蟹，哪想到桶底下還藏著這一手？！
他轉過身，對林大國拱手作揖，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老林，這桶膏蟹讓給我，我記你個人情，怎麼樣？」
「實話跟你說，我有個老主顧下周請客，縣裡來的領導，點名要幾隻上好的膏蟹，我正愁沒處找呢！」
「這兩天收的都不夠肥，人家看不上眼。」
林大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真的假的？別是臨時編的藉口吧？你趙老四的嘴，我可領教過。」
趙老四急得臉都紅了，差點賭咒發誓：
「騙你是王八蛋！人家過兩天就來取貨，到時候你也能見著！我要是編瞎話，這鋪子明天就關門！」
林大國看他不像裝的，又看了看那桶膏蟹，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吧行吧，讓給你了。不過老四，你可欠我個人情，下次有好事得還。」
「好說好說！」
趙老四立馬換上笑臉，那張精瘦的臉上褶子都堆到了一處，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轉身面對周海龍，伸出三根手指：
「三塊一斤，這就過秤！」
「呵呵！」
周海龍卻搖了搖頭，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一副不慌不忙的笑：
「膏蟹才三塊？不如拿回去自己嘗嘗鮮。不賣！」
對方要得這麼急，不趁機抬抬價，都對不起自己昨晚在海里泡的那幾個小時。
他太清楚了，趙老四這種老江湖，嘴上說三塊，轉手賣出去少說翻一倍。
自己辛辛苦苦撈上來的東西，憑什麼讓他賺大頭？！
主要是不能慣著這貨。
否則以後就不好談價了。
沈雨秋看到他這副不緊不慢，吃准了對方的模樣，跟前世窩窩囊囊的那個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她一時之間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拿手掩住，低著頭不讓人看見。
趙老四頓時傻眼了，三根手指還僵在半空中。
他實在沒想到周海龍臨門一腳來這麼一下。
剛才青蟹的價格都談好了，怎麼到膏蟹這兒又變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趕緊重新堆起來：
「海龍，別啊……我再加五分，三塊零五分！行了吧？這價夠可以了！」
周海龍一副吃定他的樣子，慢悠悠地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三塊五。你要就要，不要我自個兒跑趟鎮上。」
「趙老闆，虧本的話就別說了，糊弄別人行，可糊弄不了我。」
「就這品相的膏蟹，腹臍都鼓成這樣，膏滿得都快撐破殼了，是靚貨中的靚貨，絕對難得一見。」
「你轉手賣出去，少了五塊一斤，我周海龍跟你姓！」
「五塊一斤？！」
孫大牛聽得目瞪口呆，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他剛才還以為三塊已經是天價了。
沒想到，海龍哥張口就是三塊五！
還說對方轉手能賣五塊……
他撓了撓頭，結結巴巴地問：
「真……真能賣這麼多？咱們在海里泡一宿撈上來的東西，人家坐地一轉手就翻倍？！」
林大國也略顯詫異地看了周海龍一眼，似乎奇怪他怎麼對行情如此門清。
這青蟹膏蟹的轉手價，是魚販子之間的秘密，大家都是諱莫如深。
一般趕海的哪知道這些？
趙老四嘴角抽了抽，張了幾次嘴，想說什麼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周海龍說的沒錯，這批膏蟹品相確實好，轉手賣五塊一斤一點都不難。
可被人當面戳穿底價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下一個艱難的決定，最後狠狠一拍大腿：「要不是我急用……三塊五就三塊五！唉！算你周海龍狠！」
「真成了？」
孫大牛沒想到這價對方也肯收，又驚又喜。
他看看趙老四肉痛的表情，再看看周海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徹底把這兩位老闆打上了「奸商」的標籤。
三塊五收的都能轉手賣五塊……
那平時三塊收的得賺多少？！
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賣貨一定要跟著海龍哥。
海龍哥談價，他在旁邊老老實實站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