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看火候差不多了，再僵持下去也沒意思，而且時間寶貴，便站出來打圓場，臉上掛著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兩位老闆，我看這樣吧！」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朝兩人比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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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斤價格，就在剛剛價格基礎上，再加五分。然後這批青蟹，您二位一人一半，不傷和氣。」
「以後我跟大牛還有貨呢，總得跟兩位都打交道不是？」
他這話說得圓融，既給兩家都留了面子，又暗示以後還有生意可做。
沈雨秋站在旁邊看了丈夫一眼，心裡暗自點頭。
這法子不錯，兩邊都不得罪，價格也抬上去了。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周海龍還有這份精明？
孫大牛更是一臉崇拜地看著周海龍，覺得海龍哥就是聰明，三言兩語就把兩個老闆都擺平了。
換了他自己，早就被趙老四繞暈了。
林大國雖然很想把這批青蟹全吃下，但看趙老四那呲牙咧嘴的架勢，知道獨吞不可能。
兩人同在港口做生意這麼多年，抬頭不見低頭見，真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
至於加這五分錢，雖然有點肉疼，但轉手賣給鎮上和縣裡的飯店，還有得賺。
不過是少賺一點罷了。
於是，他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
「行，我同意。海龍這法子公道，就這麼辦。」
趙老四眼珠子轉了轉，心裡飛速盤算了一下。
雖然不情願加那五分錢，但能分一半總比空手強。
去年有一回他跟林大國爭一批石斑魚，爭到最後林大國全拿走了，他一根魚刺都沒撈著。
這回周海龍主動提出平分，已經是給他台階下了。
再說，林大國都點頭了，他再鬧也沒意思，反倒顯得自己小氣。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成吧！」
「走，過秤！」
幾人轉到林大國的鋪子裡。
鋪子裡一股淡淡的柴油味混著魚腥味，地上鋪著青磚，常年被海水浸得發黑。
靠牆擺著幾個大塑料桶，桶里裝著海水，養著早上剛收上來的活魚。
林大國使喚小夥計把兩個塑料筐搬過來，把背簍里的青蟹按大小分別撿進筐里過秤。
撿蟹的時候，那小夥計手生，差點被一隻一斤多的大青蟹夾了手指，被林大國罵了一句「沒出息」。
周海龍笑著接過來，三兩下重新綁好，手法又快又穩。
林大國看在眼裡，暗暗點了個頭。
「一斤以上的，四十八斤六兩！」
「半斤到一斤的，五十三斤四兩！」
「二兩到半斤的，十七斤半！」
林大國每報一個數，他那個小夥計就拿粉筆在牆上記一筆。
過秤的時候，沈雨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秤桿，生怕看漏了一個星花。
那杆老秤的秤砣滑來滑去，每停在一個刻度上，她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默算價錢。
孫大牛也伸著脖子看。
但他看不懂秤星，只能看熱鬧。
見秤桿翹得高高的，就覺得是好價錢，咧著嘴直笑。
林大國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支鋼筆，在本子上記下數目。
然後把手伸進櫃檯的抽屜里，一把抓出那把黑漆漆的老算盤，噼里啪啦撥弄起來。
他的手指又短又粗，打起算盤來卻靈活得很，珠子上下翻飛，聲音又脆又快。
「大號的，四十八斤六兩，每斤一塊四毛九分，合七十二塊四角一分……」
「哎等等！」
趙老四湊在旁邊眯著眼盯著算盤，忽然出聲打斷：
「老林，你算錯了吧？海龍說的是在原價基礎上加五分。」
「原價一塊四，加五分，應該是一塊四毛五一斤啊！你這一塊四毛九是哪裡來的？」
周海龍哪能讓他賴掉，立刻接話，語氣不急不緩：
「趙老闆，我說的是在你和林叔加價後的基礎上再加五分。」
「你捋一捋！原價一塊四，你先加兩分，一塊四毛二。林叔又加兩分，一塊四毛四。」
「這個基礎上再加五分，是一塊四毛九，沒錯！」
趙老四張了張嘴，一時被繞住了，又用手指在掌心裡劃拉了一遍，臉色有些不好看。
林大國知道周海龍都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價格自然是壓不下來了，立刻笑眯眯地接話，語帶調侃：
「老四啊，你這格局……人家孩子黑燈瞎火在海里泡一宿，腿都泡腫了，多給幾分錢算什麼？」
「你這鋪子一天流水多少，還在乎這幾分錢？！」
趙老四差點氣吐血。
他心裡暗罵林大國這老狐狸太狡猾了。
這話一說，倒顯得他林大國大方厚道，自己反倒成了摳門小人。
可不答應吧，貨就只能分給老林一個人。
答應吧，心裡這口氣又不太咽得下。
他咬了咬後槽牙，狠狠瞪了林大國一眼，卻沒再吭聲，算是默認了。
林大國不再理他，低下頭繼續撥算盤，嘴裡念念有詞：
「中號的，五十三斤四兩，一塊零九分一斤，合五十八塊二角。」
「小號的，十七斤半，七毛九分一斤，合十三塊八角二分。」
他把算盤一推，拿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一道橫線：
「總計，一百四十四塊四角三分。」
算完，他自己也忍不住感慨。
昨天周海龍賣那條紅甘魚才四十多塊，他已經覺得運氣夠好了，今天直接翻了三四倍。
他收起算盤，上下打量著周海龍，搖了搖頭道：
「海龍，你這運氣是真好啊！昨天幾十塊，今天又是一百多。」
「你這來錢的速度，可比我們這些做生意的快多了。」
「我們起早貪黑守著鋪子，一個月刨去房租人工，剩不了幾個錢。」
聽說總共賣了一百四十多塊，孫大牛在一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牛眼瞪得老大，嘴巴張成了個圓，半天沒合上。
他每天起早貪黑，天不亮就下地籠，晚上還要熬夜守著防賊。
一個月刨去買餌料的成本，最多也就掙個十幾二十塊。
就這還得看運氣。
碰上颳風下雨出不了海，那個月就只能吃老本。
海龍哥一晚上，就抵他大半年還多！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兩遍，眼睛裡的崇拜都快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