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著嘴愣了兩秒，才不敢置信地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最上面那層青蟹，露出底下更多青黑髮亮的蟹殼：
「這……這下邊不會全是青蟹吧？不是上面蓋了一層，底下是毛蝦吧？」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林大國也是一臉詫異，雙手背在身後，探著頭往背簍里看。
他做收購生意這麼多年，趕海的一趟能撈個十斤二十斤就算大豐收了。
這麼多青蟹，少說也得上百斤。
這怕是掏了青蟹的老窩了？
沈雨秋更是驚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看看背簍，又看看周海龍，再看看背簍，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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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猜到了背簍里裝的是螃蟹，但絕沒想到會是這麼多！
青蟹！
她常年在碼頭織網，對海鮮的價錢比誰都清楚。
半斤以上的青蟹就能賣到一塊錢一斤！
這滿滿一背簍，怕不得有上百斤？
上百斤就是上百塊錢！
她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算出來的數字讓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孫大牛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比自己撿了錢還得意，雙手叉腰，嘿嘿一笑，自豪道：
「那當然！這背簍里全是青蟹！我跟海龍哥推了一宿的網，腿都泡腫了才撈上來的。」
「兩位老闆可得給個好價錢，別拿毛蝦的價糊弄我們！」
「臥槽！你們怎麼不早說！」
趙老四沒忍住爆了句粗口，又蹲下去扒拉了兩下，確認底下全是青蟹不假，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懊悔。
早知道有這麼多好貨，他剛才就不該在門口跟周海龍扯那幾隻病蟹的事。
直接把兩人拽進鋪子裡，關上門慢慢談，哪還有林大國什麼事！
現在好了，只能硬著頭皮跟老林「公平競爭」。
他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蠢，臉上趕緊重新堆起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有點發苦。
兩家鋪子裡的夥計也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
林大國那邊的小夥計從門帘後探出腦袋來，看見那一背簍青蟹，眼睛瞪得溜圓。
趙老四家那個打雜的半大小子乾脆跑了出來，蹲在背簍邊上看，嘴裡嘖嘖出聲。
幾個人看向周海龍和孫大牛的眼神里滿是羨慕。
這倆人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一晚上弄這麼多！
「咳咳——」
周海龍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他注意到遠處沙灘上有兩個趕海的村民已經直起腰來，正朝港口這邊張望，顯然是被剛才趙老四那一嗓子驚動了。
他不想在這兒耽擱太久，便開口把話題拉回正軌：
「兩位老闆，貨你們都看到了，品相沒得說，每一隻都綁得結結實實，沒有缺胳膊少腿的。開個價吧？」
沈雨秋的心怦怦直跳，攥著衣角的手指都捏白了，目光期待地在林大國和趙老四之間來回移動。
林大國從背簍上收回目光，臉上的驚訝已經斂去，又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他笑著對趙老四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四，人是你先接的，你先開價。我不跟你搶！」
趙老四白了林大國一眼。
話說得好聽，有用嗎？！
我開了價你能不加？
你姓林的什麼人我還不清楚？
面上笑眯眯，心裡全特娘是算盤！
吐槽歸吐槽，可他到底是在這個行當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這點場面還是撐得住的。
他清了清嗓子，蹲下身拿起一隻一斤出頭的青蟹翻來覆去看了看，用手指彈了彈蟹殼，聽了聽響聲，這才直起腰來對周海龍道：
「一斤以上的，一塊四一斤！半斤到一斤的，一塊！二兩到半斤的，七毛！」
這個價其實已經比平時的收購價高出一些了。
但趙老四心裡清楚，有林大國在旁邊虎視眈眈，這場面不是他說多少就多少的。
他咬了咬牙，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們貨多，我也不論大小了，每斤我再加兩分！怎麼樣，夠意思吧？」
周海龍眉頭微挑，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向林大國：
「林叔，您這邊……」
「咳咳！」
林大國不緊不慢地咳嗽兩聲，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臉上掛著一副雲淡風輕的笑：
「在趙老闆開的價上，每斤我再加兩分。他說加兩分，我也加兩分，公平合理。」
「老林！你這樣有意思嗎？」
趙老四用那雙老鼠眼斜睨著他，臉上的肌肉抽了抽，咬牙道：
「噢，我加兩分，你再加兩分？來回拉扯，沒完了是吧？」
「你要這麼搞，我再加兩分，你也再加兩分，咱倆就站在這兒往上抬，抬到天黑也抬不完。」
孫大牛在一旁聽得直樂，兩隻手抄在胸前，腦袋在林大國和趙老四之間轉來轉去，跟看桌球似的。
他覺得這樣挺好，老闆們爭得越厲害，他們賣的錢就越多。
最好再爭一會兒，每斤漲到兩塊才好呢！
周海龍也是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其實他心裡已有計較。
這批貨肯定要分給兩家。
港口就這麼大，全賣給一家勢必得罪另一家，以後不好辦事。
但看這情形，價格似乎還能再往上抬一抬，於是他也不著急開口，等著二位繼續掰扯。
「我也覺得這樣沒意思。」
林大國依舊笑眯眯的，不急不惱，語氣甚至比剛才更和氣了幾分：
「要不……老四，你再讓我一回？就當還我上次那條紅甘魚的人情。」
「你想得美！要讓也是你讓！」
趙老四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大國臉上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梗了起來：
「上回紅甘魚是你自己搶去的，又不是我讓的！你還拿這個說事？」
林大國後退半步，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臉，笑容不變：
「你看，要你讓，你不肯；我加價，你又不樂意。那你說咋辦？」
「總不能讓我實話實說我給的價比你高，然後你又不高興。」
趙老四臉色難看得像吃了只死蒼蠅，張了張嘴，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周海龍看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