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龍簡直要被這女人的無恥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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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
這片海灘什麼時候成了誰家後院了?
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臉上居然掛了個笑,伸手將手裡的水桶往劉翠花面前一遞,桶口微微傾斜:
「幾隻螃蟹。翠花嬸,你要是想要,我送你兩隻?」
劉翠花狐疑地探頭往桶里一看,先是看到幾隻顏色蠟黃,殼上泛著油光的螃蟹。
她愣了一下,又湊近了些,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和幸災樂禍,聲音尖利地笑道:
「哎喲喂!捂這麼嚴實,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好貨呢!原來是沒人要的病蟹!」
「二溜子就是二溜子,沒見識!把這種吃了要倒灶的玩意兒當個寶,真是笑死個人了!」
她笑得太厲害,聲音又尖,惹得不遠處那幾個村民更好奇了,腳步加快了幾分。
沈雨秋也看到了桶里的「病蟹」。
那幾隻螃蟹確實顏色古怪,跟她平時見的青蟹膏蟹完全不一樣。
殼是黃澄澄的,關節處透著一層油光。
她心裡同樣很詫異。
這東西她也沒見過,在碼頭從沒見人賣過,拿去港口肯定沒人要。
撿回來幹嘛?
剛才海龍神神秘秘地想跟她說什麼,難道就是指這個?
她疑惑地看了周海龍一眼。
卻見他臉上非但沒有被嘲笑的惱怒,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只偷了雞的狐狸。
周海龍要的就是劉翠花這副嫌棄的嘴臉,不然反倒是要露餡兒了。
眼看那幾個好奇的村民已經走近,他不再耽擱,把水桶收回,招呼一聲:
「老婆,大牛,咱們走!這玩意兒翠花嬸看不上,咱們拿去餵雞!」
三人不再理會劉翠花,轉身快步離開。
周海龍邁的步子又大又急,沈雨秋小跑著才跟得上。
「哎!海龍,大牛,別走啊,撈到什麼好東西了?給咱們瞧瞧唄!」
那個鼻頭長著幾點雀斑的婦女小跑著過來,揚聲喊道,聲音里滿是好奇。
劉翠花這下可算是逮著了機會,抱著胳膊,嗓門拔得老高,生怕旁人聽不見:
「人家二溜子能耐大著呢!忙活一宿,撈了滿滿一桶病蟹!當祖宗似的供著,可稀罕了!咱們這些正常人,可學不來喲!」
她故意把「病蟹」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響,仿佛在宣布希麼了不得的新聞。
「病蟹?」
圍上來的幾個村民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古怪又嫌惡的表情。
有人還特意伸著脖子往周海龍他們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只看到孫大牛那個壓得嚴嚴實實的背簍背影。
「那玩意兒撈來幹啥?鬼才要哦!吃了拉肚子!上回我家老二吃了只不新鮮的,上吐下瀉折騰了兩天!」
「誰說不是,海龍這孩子,別是還沒睡醒吧……病蟹跟好蟹都分不清?虧他還在海邊長大的!」
「我看啊,他就是想錢想瘋了,連病蟹都往回撿。昨兒那條紅甘魚怕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議論聲順著風隱隱飄來,一句接一句,劉翠花聽著,臉上笑開了花,又添油加醋地說了幾句。
周海龍頭也不回,腳步都沒停,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在晨光里顯得意味深長。
沈雨秋聽著那些閒話,臉上火辣辣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走在周海龍旁邊,側頭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
他在笑?
被人罵成這樣還笑?
這可不是自家男人的性格。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和不解:
「你們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病蟹?這東西根本沒人要,撿回來做什麼?白讓人笑話!」
「嫂子,我跟海龍哥說了別要!」
孫大牛在一旁瓮聲瓮氣地接話,語氣里有些委屈:
「可他偏不聽,非要留著。我還想扔來著,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差點沒把我手脖子擰斷。」
周海龍呵呵一笑,側過頭來,壓低聲音對沈雨秋道:
「我也是聽人說的。這玩意兒在咱們這兒沒人認,都當是病蟹,可在港台那邊,金貴著呢!」
「聽說有錢的大老闆專門派人到海邊來收,一隻能頂咱們一筐青蟹。叫什麼……黃油蟹。」
他說得煞有介事。
沈雨秋聽得雲裡霧裡,滿臉狐疑地看著他:
「你打哪兒聽來的胡話?港台?你什麼時候去過港台?」
「嘿嘿,在鎮上晃悠時聽說的。就上回我去供銷社打醬油,門口停了輛摩托車。」
「騎車那人穿著皮夾克,派頭足得很,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嘴,我正好聽見。」
周海龍隨口編道,撒起謊來面不改色。
「那人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不像是瞎說。」
沈雨秋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個蒙著塑膠袋的水桶。
她雖然不太信周海龍這套說辭,但昨天他趕海掙了四十多塊是實打實的,那沓錢現在還在她枕頭底下壓著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語氣鬆動了一些:
「那……先去港口看看,能不能賣掉吧!要是沒人收,就拿回去給雞吃,別浪費了。」
她目光轉向孫大牛背著的那個沉重背簍。
那背簍壓在他肩上,竹篾受壓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隨著他走路的節奏一響一響的,聽著分量就不輕。
她忍不住好奇地問:
「大牛,你背簍里不會全是這種……病蟹吧?」
孫大牛憨憨一笑,那張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神神秘秘的表情,兩顆門牙在晨光下亮了一下:
「嫂子,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保管嚇你一跳!」
周海龍見孫大牛這麼說,也笑了笑,沒有提前揭曉。
他也想看看老婆待會兒瞧見那一背簍青蟹時是什麼表情,權當給她的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