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是又看了一眼孫大牛背上的背簍,心裡隱隱猜到了些什麼。
周海龍這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浮起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湊近她壓低聲音道:
「老婆,我跟你說,今天咱們可……」
話未說完,竹林下的沙灘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沙沙沙的,越跑越近,間或還夾著粗重的喘氣聲。
幾人同時轉頭,只見劉翠花正從沙灘那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腳上的解放鞋踩得沙土飛揚,一張臉因急跑和怒氣漲得通紅,嘴角那顆黑痣上的毛隨著她喘氣一抖一抖的。
「周海龍!果然是你!」
劉翠花還沒跑到跟前就開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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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到近前時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才直起腰來,雙目像要噴火似的瞪著周海龍。
「你說!你昨天是不是沒說實話?閘口那邊我們那麼多人跑去,灘涂上都站滿了,結果屁都沒淘著一個!連個像樣的蛤蜊都沒有!」
孫大牛和沈雨秋皆是一愣,不明白劉翠花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孫大牛看看劉翠花,又看看周海龍,撓了撓後腦勺,滿眼疑惑。
周海龍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只是沒想到劉翠花就這麼眼巴巴的找上門來興師問罪。
他也不可能這麼慣著這個潑婦,嘴角一扯,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沒撈到就對了。有貨老子自己撈不香嗎?憑什麼要告訴你?我又不是你爹,還得給你餵飯!」
「你——」
劉翠花被噎得臉色由紅轉青,胸脯劇烈起伏了幾下,竟開始胡攪蠻纏起來,嗓門拔得更高了。
「都是一個村的,鄉里鄉親的,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有了好地方藏著掖著,讓大伙兒白跑一趟,你究竟是安的什麼心?!」
「嗤——」
旁邊的孫大牛這回算是聽明白了,再也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難得露出譏諷的表情,瓮聲瓮氣地說道:
「劉翠花,你這臉皮怕是比那船底的海蠣殼還厚!」
「上回我淘海尋著個蟶子窩,才挖出一隻,你就聞著味兒湊過來了。」
「還說地方是你先瞧見的,讓我一邊去,硬生生把我擠走了。」
「那蟶子窩後來被你刨了個底朝天,你連條苗都沒給我留!」
「這會兒你倒有臉說別人自私?我呸!」
他這一番話竹筒倒豆子似的,又急又快,說到後頭真就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劉翠花被孫大牛當眾揭了短,臉上掛不住了,一陣紅一陣白的,嘴角那顆痣抖得更厲害了。
她那雙三角眼往上一吊,把矛頭轉向孫大牛,尖酸話張口就來,語速快得像竹板打拍子: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傻大個!怎麼,跟著周海龍這二溜子混了半夜,撿著幾個破蛤蜊就當發財了?!」
「瞧你那嘚瑟樣兒,怕是連蛤蜊殼都數不清吧!」
「老娘告訴你,跟著他這種人,遲早有你吃虧的時候!」
「別看他現在裝得像個人,狗改不了吃屎!你等著吧,哪天被他坑了別來找我哭!」
「你胡說八道什麼!」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沈雨秋突然上前一步,身子往周海龍身前一擋。
她個頭不高,比劉翠花還要矮小半個頭,人也瘦瘦的,可這一步邁得沒有半點猶豫。
她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聲音不高,卻清凌凌的,帶著一股子冷意,在清晨的海風裡格外清晰:
「劉翠花,大清早的,你是沒漱口還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在這兒滿嘴噴糞?」
「我家海龍怎麼得罪你了,你一大早上趕著來罵人?」
「他昨天趕海掙了四十多塊錢,村里好多人都看見了,比誰差了?!」
「就算他再不濟,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她這番話一出口,孫大牛都怔了一下。
他認識沈雨秋這麼多年,印象里嫂子一直是個溫吞性子,說話細聲細氣的,從沒見她跟誰紅過臉。
周海龍以前耍渾的時候,她也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村裡有人背後嚼舌根,她也當沒聽見。
可今天,她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似的炸了毛。
周海龍在一旁看著平日溫婉的老婆為自己出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怎麼都壓不下去。
眼看沙灘上其他趕海的村民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了,三三兩兩地朝這邊張望。
有個鼻頭長著幾粒雀斑的婦女已經把蛤蜊筐放下了,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甚至有兩個人已經開始往這邊走了。
周海龍心裡一緊。
他可不想因為跟人慪氣在這兒被人圍住,讓人瞧見背簍和水桶里的東西。
他伸手拉了拉沈雨秋的袖子,手指在她手腕上輕輕捏了一下,又轉頭對孫大牛使了個眼色:
「老婆,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大牛,咱們走!」
沈雨秋被他拉住,胸口的起伏還沒平,但看到他遞過來的眼神,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劉翠花正在氣頭上,見他們轉身要走,更覺得自己被晾了面子,火噌噌往上躥。
她的目光落在孫大牛背著的那個沉甸甸的背簍上,又瞄了一眼周海龍手裡提的水桶。
那桶用塑膠袋蒙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來裝的什麼。
但提手被墜得緊緊的,分量顯然不輕。
她心裡頓時起了疑。
「走什麼走?!做賊心虛啊?」
她陰陽怪氣地喊了一嗓子,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伸手就去扒拉孫大牛的背簍:
「傻大個,你這背的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還捂這麼嚴實?!還有這桶里,裝的啥?」
「該不會是偷了誰家的貨吧?大半夜不睡覺在海邊鬼混,撈了東西不敢見人,不是偷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