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邊分揀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孫大牛時不時冒出一句憨話逗得周海龍直笑。
不知不覺,天色已大亮了。
海面上的霧氣散了,遠處港口的方向隱約能看見漁船的桅杆。
普通青蟹數量最多,大大小小足足占了一整個背簍還多,簍口都壓不下去了。
膏蟹有將將近半桶,大多在一斤左右,個頭很均勻,腹臍都鼓鼓的,看著就喜人。
不值錢的毛蝦和小螃蟹也有滿滿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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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雖然賣不上價,但拿回去餵雞是好東西,剁碎了拌米糠,雞吃了肯下蛋。
最讓周海龍喜出望外的是,被孫大牛一直念叨著「不能吃」的黃油蟹,竟然有八隻!
每一隻都是一斤左右的大貨。
在晨光下,蟹殼和蟹腳關節處隱隱透出一種誘人的橙黃色油光,像抹了一層蜜。
這玩意兒現在雖然可能賣不上價,林大國那邊估計也不認識,但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就算賣不出去,自家吃也是大補。
黃油蟹的蟹膏化在蟹肉里,每一口都是膏,尤其對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來說,那營養比什麼雞蛋都強。
孫大牛見周海龍雙眼放光地盯著那八隻黃油蟹,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伸手又想把那幾隻黃油蟹挑出來:
「海龍哥,這玩意兒白送都沒人敢要,你咋還跟撿了寶似的?」
「我剛才又看了看,越看越像病蟹。要不還是扔了吧,別為了這幾隻病蟹連累了好蟹。」
「我的傻兄弟哎,這真是好東西!」
周海龍趕緊按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聽哥的,咱先拿去賣。要真沒人要,咱倆對半分,拿回家上鍋一蒸,保准你吃了這輩子都忘不了。」
孫大牛看他滿臉篤定、不像在開玩笑,將信將疑地收回手:
「真的假的?可別吃出毛病來。我姐說病蟹吃了會拉肚子,上回隔壁村有人吃了不新鮮的蟹,上吐下瀉了好幾天,人都瘦了一圈,差點沒挺過來。」
周海龍也懶得再多解釋。
等蒸熟了上桌,這傢伙就知道什麼叫好東西了。
「行了行了,忙活一宿困死了,別磨蹭了。先把這些青蟹弄去賣了是正經。活蟹放久了會掉秤,膏蟹更不能耽誤。」
「我力氣大,背簍我來背。」
孫大牛二話不說蹲下身,兩隻手反握住背簍的帶子,悶哼一聲把背簍扛上了肩,站起身來穩了穩,像扛一座小山。
周海龍看了看水桶里的膏蟹,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壓住背簍:
「大牛,先等等……」
「咋了?」
孫大牛不解地轉過頭,以為又要說什麼病蟹的事。
周海龍壓低聲音,朝村道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會兒天亮了,趕海的村民肯定不少。老話說得好,悶聲發大財!」
「咱們要是這麼大搖大擺背著滿簍的青蟹、提著大半桶膏蟹從村道上走過去,讓人瞧見了,往後這片淺水灘,怕是就沒咱倆的份了。」
「你信不信,今晚咱們再來,這灘上能站滿了人。」
孫大牛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對對對!財不露白!海龍哥你說得對!這麼好的地方要是被村里那些婆娘知道了,保管一傳十十傳百,今晚這灘涂怕是連下腳的地兒都沒了。」
「上回老陳頭在東礁石區撿了條大黃魚,第二天那邊就跟趕集似的,去了二十來號人。」
周海龍想了想:「等我弄一下。」
他拿出隨身帶的塑膠袋,鋪在大半背簍的青蟹上面,把塑膠袋邊緣仔細塞進背簍內側,壓得嚴嚴實實的。
從外面看下去,背簍里似乎就裝著些不值錢的東西,上頭蓋著塑料布,看不出底下是什麼。
裝膏蟹的水桶也如法炮製,塑膠袋蒙住桶口,用麻繩在桶沿上扎了一圈。
至於那八隻黃油蟹,則被周海龍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最上面。
蟹殼那層黃澄澄的顏色,在晨光下格外顯眼,一看就是「病蟹」。
就算有人往桶里瞅一眼,也只會看到這幾隻不值錢的病蟹,誰會多看一眼?
說不定還要笑話兩句,周海龍這二溜子,連病蟹都撿,真是餓瘋了。
孫大牛看著這番布置,咧嘴憨笑,豎起大拇指:
「海龍哥,還是你機靈!這法子好,這下誰也不知道咱捕了這麼多好貨!」
「你這腦子咋長的,我怎麼就想不出來?」
周海龍有些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機靈,不過是點兒遮掩的小心思罷了。
上輩子在海邊混了幾十年,這種門道見多了。
誰收了值錢貨都不想聲張,都是悶聲發大財。
他拎起裝膏蟹的水桶,另一隻手拿了抄網和三角推網:
「走吧,去港口,看看能賣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