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網下去,再抬起來時網底又是一堆青蟹。
孫大牛蹲下來一隻一隻地挑,大的是青蟹,小的是毛蟹。
他拿起一隻足有一斤多,但顏色有些怪異的青蟹,湊到馬燈底下仔細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這隻蟹和別的青蟹不一樣。
普通的青蟹殼是青褐色的,這隻蟹的殼卻是一種黃澄澄的顏色。
關節處透出一層油光,看起來像是生了什麼病,膏都散到全身了。
「嘖——這麼大一隻,可惜是只病蟹!」
孫大牛嫌棄地撇撇嘴,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膏都散到全身了,黃不拉幾的,不能要。這東西人吃了不好,村里老人都說病蟹有毒。」
說著,他就要往水裡丟。
「別丟!」
周海龍大吃一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隻蟹在半空中晃蕩著,差點就飛出去了。
「這特麼是黃油蟹!丟了幹什麼?!」
「什麼黃油蟹?」
孫大牛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滿臉不解地看著手裡的蟹:
「這就是病蟹啊!海龍哥你看,膏都散了,顏色都不對了,正常的膏蟹膏都在殼裡,這隻膏都跑到全身了。」
「這東西聽說吃了不好,魚販子都不收的。」
「上回老陳頭撿了一隻,拿去碼頭,林叔看了一眼就讓他扔了,說這東西不能吃。」
周海龍一愣,隨即恍然。
現在是84年,黃油蟹的價值在這片海邊還沒被發掘。
別說沙塘村,就是鎮上縣裡也沒人認識這玩意兒。
大家都以為它是因為感染了病菌膏散了的青蟹,不敢吃,也賣不上價。
要等過些年,港島那邊的海鮮老饕們一番炒作,這蟹中黃金才會身價百倍,一斤能賣到幾百上千塊。
那時候一隻黃油蟹能頂普通青蟹一籮筐。
可現在,在孫大牛眼裡,這就是只一文不值的病蟹。
他看著孫大牛一臉嫌棄的樣子,那雙牛眼裡明明白白寫著「這玩意兒你也當寶」,心裡暗笑。
這可真是撿到寶了,而且還是八隻!
「聽我的,別丟,留著。」
周海龍也不好多解釋,估計解釋了自己這個憨直的好兄弟也不信,只是語氣很篤定地說。
孫大牛看周海龍堅持,雖然滿臉不解,還是把那隻黃油蟹放回了盆里。
放是放回去了,他還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海龍哥,這病蟹可別自己吃啊!你自己說的,家裡還有兩個小丫頭,把人吃壞了就糟了。」
「到時候上吐下瀉的,這年頭去衛生所得花不少錢。」
周海龍心裡好笑。
真是我的傻兄弟,這可是後世絕大多數人吃都吃不起的極品海鮮。
別說吃了,見都未必見過。
那些高檔酒樓里,一隻清蒸黃油蟹端上桌,價格夠你在地籠里蹲一個月的。
心裡這麼想著,他嘴上卻只是應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吃,留著賣,賣不出去再說。」
隨著這隻黃油蟹被撈上來,接下來的時間,可謂一發不可收拾。
青蟹和膏蟹像趕集似的,不斷撞進推網裡。
有時候一網下去,網底滿滿當當全是暗青色的蟹殼,螯鉗舉得跟小樹林一樣。
孫大牛蹲在那兒往外撿,撿一隻笑一聲,撿到後頭嘴都咧到耳根了,光知道嘿嘿傻笑。
木盆很快就裝滿了,青蟹摞了兩三層,底下被壓著的還不老實地往上拱。
沒法子,兩人只得先把木盆推到岸邊,七手八腳地把蟹倒進周海龍的背簍里,用塑膠袋把口封住,又急急忙忙下水繼續推。
來回倒騰了好幾次,周海龍的背簍裝得冒了尖,孫大牛乾脆把自己的背簍也拿過來接著裝。
兩人一直忙活到東方天際微微泛出魚肚白。
海天交接處先是一道淺淺的灰,然後是淡青色,最後漫出一層薄薄的橘紅。
潮水開始明顯退去,剛才還能沒過膝蓋的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小腿肚以下,露出大片大片濕漉漉的沙灘。
孫大牛看著漸漸變淺的海水,意猶未盡地嘆了口氣,站在水裡不肯上岸。
「別嘆氣了。」
周海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其實也有些捨不得,口裡安慰道:
「潮水退了就沒法推了,水裡站不住腳。大不了明晚再來,又不是這一錘子買賣。」
「趕緊上岸,把螃蟹該綁的綁、該分揀的分揀出來。這麼多蟹,得忙活好一陣呢!」
「趁早弄完趁早拿去賣了是正經,活蟹才值錢。」
孫大牛連連點頭,這才不情不願地抬起推網,扛在肩上。
兩人拖著網,提著燈,推著沉甸甸的木盆上了岸。
一上岸,海風一吹,濕漉漉的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周海龍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衩貼在腿上,往下直淌水,腳丫子裡全是沙子。
孫大牛看著周海龍那幾乎裝滿的背簍,簍口都蓋不上了,最上面還摞著幾隻綁好的膏蟹。
又看看自己木盆里還剩下不少,驚訝得連褲子都忘了穿,就站在那兒光著兩條長腿咧嘴直笑:
「海龍哥,你這運氣也太好了!這淺水灘我不是第一回來,可從來沒撞上過這麼多青蟹!」
「你一來,就跟開了光似的,這水裡頭的蟹全跑出來了!」
周海龍也笑了。
他心裡有數,這裡之所以有這麼多青蟹,大概和不久後那場青蟹大遷徙有關。
系統提示說「今晚比往常要多一些」。
看來是遷徙的前哨,大部隊還沒到,先頭部隊已經摸過來了。
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他和大牛正好趕上了。
他一邊拿起搭在礁石上的粗布褲子套上,褲腿冰涼,貼在濕漉漉的腿上不太舒服,一邊催促道:
「別說了,你不冷啊?趕緊把褲子穿上,過來綁螃蟹。手底下利索點!時間就是金錢。」
孫大牛這才猛地打了個哆嗦,連忙手忙腳亂地穿褲子,一隻腳套進去差點絆倒,逗得周海龍直搖頭。
兩人就著漸亮的天光,在灘邊的礁石上坐下,喜滋滋地開始處理戰利品。
天光從淡青色變成了奶白色,海面上起了薄薄一層霧,遠處的竹林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這一晚的膏蟹捕了不少,具體多少周海龍也沒細數。
反正那個專門裝膏蟹的水桶里,密密麻麻擠了大半桶。
膏蟹在桶里轉不開身,只能拿螯鉗互相推搡。
兩人一邊用麻繩熟練地將蟹螯和蟹腳綑紮好,一邊按大小和種類分揀。
這手藝周海龍前世在海邊練了幾十年,大拇指一壓、麻繩一繞、打個豬蹄扣,一隻蟹綁得結結實實,手法那叫一個熟練。
最值錢的膏蟹被單獨挑出來,放在水桶最上層,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擠壞了。
普通的青蟹大大小小裝了滿滿一背簍,重得往下墜,提起來的時候背簍帶子勒得周海龍肩膀生疼。
孫大牛一邊綁一邊數,嘴裡念念有詞,數著數著就亂了,又從頭來。
他看著堆成小山的青蟹,粗略估算了一下:
「海龍哥,這麼多青蟹加起來,得有一百多斤了吧?」
「一百斤肯定打不住!」周海龍掂了掂背簍,兩手提著試了試分量,「這一背簍少說也有六七十斤,你那木盆里還有不少沒裝進去的。」
「主要還是看膏蟹有多少,那才是大頭。一隻膏蟹頂好幾隻普通青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