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東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目前來看，是這樣。境外勢力行事向來狡猾，擅長製造混亂和假象。他們拋出『青幫頭目』這種荒謬的誘餌，一方面是想抹黑林陽，讓我們將調查重點放在他身上，從而忽略了對真正境外勢力的追蹤；
「另一方面，也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觀察我們內部是否會因此產生猜忌和動搖。
「楊景升，你作為海城船舶公司的新任董事長，手中掌握著國家重要的軍工項目，是他們重點拉攏和打擊的對象。
「他們綁架你的女兒，威脅你離開董事長位置，散布關於林陽的謠言，其最終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控制你，或者逼你交出更多的公司機密。」
楊景升的臉色瞬間又變得嚴肅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和警惕。
「他們……他們竟然如此囂張！」他緊緊攥住了拳頭，說，「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海城船舶公司是國家的企業，那些機密是無數科研人員的心血，關係到國家的國防安全，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它落入境外勢力手中！」
經歷了這一系列的事情，楊景升之前的怯懦和猶豫似乎被磨礪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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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眼中多了幾分堅定和擔當。
趙立東看著他眼中的變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很好。這才是一個國有大型企業負責人應有的態度。楊景升，現在事情的脈絡已經逐漸清晰。
「境外勢力是真，他們竊取機密、殺人滅口也是真，但林陽是『青幫頭目』並與境外勢力勾結，這是假，是他們精心編織的荒謬謊言。
「你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不要再被那些荒謬的假象所迷惑。」
他頓了頓，鄭重地說：「接下來，我們需要你的配合。你要穩住心神，繼續主持公司的工作，同時，也要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和家人的安全。我們已經加強了對你和你家人的保護措施。
「另外，關於林陽，我們會繼續深入調查他的背景，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暫時忘記那個荒謬的『青幫頭目』標籤，客觀地看待他。
「畢竟，到目前為止，他對你，對海城船舶公司，甚至對我們這次挫敗境外勢力的陰謀，都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
「我明白，領導。我一定會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請你們放心，我不會再被那些荒謬的言論左右了。至於林陽……」楊景升重重地點了點頭，想起了那個將女兒安全送回，卻又匆匆離去，連聯繫方式都不願留下的神秘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謝謝！」
他雖然依舊不了解林陽的真實身份，但「青幫頭目」這個荒謬的帽子，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輕易相信了。
在這間肅殺而神秘的房間裡，這場圍繞著「荒謬」展開的審訊與溝通，似乎讓一切都開始朝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險的方向發展而去。
做完筆錄後，趙立東派人將楊景升送回到了海城船舶公司。
公司領導和員工見董事長安全回歸，都鬆了一口氣。
原本因董事長被國安人員帶走，而瀰漫的緊張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楊景升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簡單向眾人交代了幾句，便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才無力地靠在門後，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剛才在趙立東面前的堅定與憤怒，此刻已被深深的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所取代。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看著桌上那幾份關於05號項目的文件，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些曾經象徵著權力與責任的文件，現在卻像是燙手的山芋，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趙立東所說的「漩渦中心」的含義。
境外勢力的陰影、胡清明張莉的慘死、林陽的神秘莫測，還有女兒那驚魂一夜……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交織，讓他頭痛欲裂。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話筒，撥打劉海波家的座機電話。
電話通了。
楊景升詢問道：「爸爸，昨天晚上，林陽叔叔給你留聯繫方式了嗎？」
劉海波不解地問：「你要林陽的聯繫方式幹什麼？」
林陽怕父親擔心，沒有跟他說自己被「境外勢力」盯上了這件事，便向他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林叔叔昨晚救了我們家思靜，我想感謝一下他！」
「感謝？」劉海波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你能有這份心就好。不過，林陽那個人，不是你想感謝就能感謝的。他幫我們，恐怕也不是圖什麼感謝。」
「那……您總該有他的聯繫方式吧？」楊景升不死心，繼續問道。
劉海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我這裡……確實有一個他早年留下的號碼，不過已經很多年沒打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通。而且，就算打通了，他願不願意見你，願不願意接受你的感謝，也是個未知數。」
「爸，您先把號碼給我試試吧，不管怎麼樣，我總得表達一下我的心意。」楊景升懇求道。
他現在不僅僅是想感謝林陽，經歷了趙立東的一番分析和自己的冷靜思考後，他對林陽這個人充滿了好奇。
同時，他隱隱感覺到，林陽或許是解開這一切謎團，甚至是保護自己和公司的關鍵人物。
劉海波拗不過他，只好將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報給了楊景升。
楊景升立刻拿出手機，小心翼翼地將號碼存了下來，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行了，號碼給你了。」劉海波叮囑道，「不過你記住，林陽不是普通人，跟他打交道，說話做事都要注意分寸，別冒犯了人家。還有，思靜的事情，你也別跟他提太多，免得讓他覺得我們家麻煩。」
「我知道了，爸。」楊景升連聲應下，心中卻已是浮想聯翩。
掛了電話，楊景升看著自己剛儲存在手機屏幕上那個陌生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便被一種莫名的決心所取代。
不管林陽是什麼人，不管這個電話能不能打通，他都必須試一試。
這不僅僅是為了感謝，更是為了自己，為了女兒，為了海城船舶公司，他必須主動去接觸這個神秘的男人。
手指輕輕按下，電話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