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年輕小伙剛熬完通宵遊戲，戴著耳機昏昏沉沉推開窗戶透氣。
隱約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先是一怔，隨手扯下耳機探出頭朝外望去。
八樓窗外，竟懸著一個打算輕生的人！
「臥槽！」
電光石火間，他立刻轉身沖回屋內，抓起手機點開直播，鏡頭穩穩對準窗外，對著屏幕那頭的觀眾高聲喊道：
「家人們誰懂啊！八樓有人要跳樓！到底是遇上了何等難處，才逼得一個大男人走到這一步？」
彈幕瞬間刷屏：
【？？？真跳？】
【報警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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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快下去瞧瞧】
很快，更多的住戶涌了出來。
有穿著圍裙的大媽，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還有拄著拐杖的老頭。
大家擠在樓道里，仰著頭，看著窗外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林凡，又看看癱坐在地的王慧和兩個捂著肚子流淚的男同事。
「這是咋回事？」
「聽說社區工作人員上門，非要人家送孩子去幼兒園，還說要告他虐待！」
「啥？讓五歲娃撿個破爛就叫虐待？他們怕不是不知道撿破爛是多麼一本萬利！」
「可不是嘛，撿破爛怎麼了，霍長宇那孩子我今日個瞧見了，一點也沒瘦，精神狀態也很好，身上也沒有挨打的痕跡，林凡能做到這一步，簡直堪比聖人，還想要他怎樣？」
「就是，就幾個社區工作者，就知道拿著雞毛當令箭！」
輿論風向瞬間一邊倒。
而大家之所以知道內情這麼快，自然是掛在窗外的林凡沒閒著，悲憤的哭喊出來的。
王慧這下真慌了。
她原本還想硬撐兩句，可一看周圍群眾的眼神，那哪是看社區工作者的眼神？分明是看惡霸、看逼死良民的狗腿子！
她腿肚子直轉筋，聲音都在抖：
「大家、大家別激動……我們就是正常走訪，沒想逼他……」
隔壁張嬸和老林家素來交好，眼見這場面，當即叉著腰上前，火力全開：
「正常走訪？正常走訪，怎麼還帶著兩個男同事一同上門？正常走訪，能把人逼到要跳樓的地步？
平時看你挺和善的，沒想到你還能帶人故意過來施壓，基層工作是你這麼做的嗎？
林凡先前確實有不妥之處，可換作任何人攤上這種事，誰又能保持心平氣和？
他不過叫霍長宇撿些破爛補貼家用，平日裡依舊好吃好喝供養著孩子。
你們若是真心想要調解，就做點實在事，別光嘴上說教。
養個孩子開銷多大，你們清楚嗎？不肯出錢出力，就別隨意插手別人家的家事！」
張嬸越說越氣，一想起霍長宇母子的往事，更是堵得慌。
當初她還當眾誇讚霍長宇生母模樣周正、溫柔賢惠，一看便是安心過日子的人。
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這張老臉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誰能料到劉艷姝竟是這般面善心黑的蛇蠍婦人，專門以騙婚騙取他人錢財為生。
真是年歲越大，見識的怪事越多，什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遇上。
搞得她現在都不敢跟林凡碰面，畢竟那可是她認可的好女人，結果臉都被打腫了！
「就是！」
「太過分了！」
「頭一次見上門還帶倆保鏢的，不是故意打算用武力脅迫誰信啊？」
「唉，這事兒要是攤在我身上，霍長宇我一天打九頓，也不知道是誰這麼聖母心，跑到居委會投訴，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
群眾的憤怒像被點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全炸在王慧三人身上。
那兩個男同事這會兒連疼都顧不上了，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們混跡基層多年，最怕的不是上級檢查，而是這種老百姓自發組織的「輿論審判」。
尤其是現在，還有個戴耳機的鄰居正舉著手機全方位無死角直播！
此事一旦在網上發酵鬧大，他們只是合同制聘用人員，根本不像王慧那樣是考編上岸、有體制兜底，極有可能淪為這場風波里背鍋的犧牲品。
瑪德，早知道就不該跟著王慧過來。
這明明是人家的工作，他們何苦湊上來耀武揚威。
現在倒好，平白挨了兩腳，連飯碗恐怕都保不住，怪不得人家都說人狂必有禍！
「林凡兄弟，你先下來，咱們有話好好說……」
想著不能坐以待斃，其中一人強撐著站起來，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緩和氣氛。
可林凡根本不接茬，反而哭得更慘了：
「我不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還要被人逼著怎麼養別人的孩子，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爸媽啊，你們走了，所有人都欺負我啊……」
他一邊哭，一邊還偷偷瞄了一眼樓道的反應，確認圍觀的人足夠多，直播的鏡頭足夠清晰，這才滿意地繼續飆戲。
王慧徹底崩潰了。
她現在只想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
什麼調解，什麼職責，全見鬼去吧！
今天這事一旦處置失當，就算僥倖保住工作，上頭十有八九也會把她調去更為偏遠艱苦的站點。
她幾乎是爬著湊過去，聲音帶著哭腔：
「林凡，林凡兄弟！算姐求你，你先下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別做傻事，一切都好商量！」
林凡嗚咽的哭聲驟然一頓，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斜斜瞥向她：「當真什麼都好說？」
王慧忙不迭點頭，腦袋快磕成搗蒜：「當真！千真萬確！」
林凡抬手抹了把通紅的眼眶，伸手指向一旁捂著肚子、留意這邊動靜的兩名男同事：
「那你先把這兩個欺負老實人的傢伙弄走，還有，以後我家的事，你們少管！
霍長宇撿個垃圾犯法嗎？他不偷不搶，自食其力，礙著誰了？」
王慧連忙表態，轉頭狠狠瞪了那兩名男同事一眼，「不犯法！當然不犯法！你們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走！」
兩人如蒙大赦，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往電梯口挪。
姥爺的，本想跟著過來撐場面，結果半點威風沒逞著，反倒落得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早知會演變到這般地步，還不如安安穩穩待在辦公室吹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