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眼見兩人走進電梯，連忙朝著懸在窗外的林凡喊道：
「小凡趕緊下來吧，你這樣懸在外邊，嬸子看著心驚膽戰的，你可別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你放心，以後再有這些不講究的上門，你直接給姨打電話，姨幫你罵回去！」
林凡仰頭四十五度望向天際，刻意忍著不讓淚水滾落，這副模樣落在圍觀眾人眼中，人人心頭髮酸。
眾人暗自唏噓，究竟是被逼到何等絕境，才會讓人走上這般極端的路子。
承受著四周一道道審視目光，如同當眾受刑的王慧只覺得有苦說不出，滿心委屈無處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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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問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倘若當真犯下過錯，這般對待她也無話可說，可從頭到尾，她連話甚至都沒來得及多說幾句！
而偏偏這個時候，林凡還捂著眼睛，在那哽咽哭訴：
「王姐，我真沒什麼錢，既然你們總催著讓霍長宇去幼兒園上學，那這個費用就由你們來掏吧。」
話音落下，他直直看向王慧，那眼神分明在表示，只要對方敢拒絕，他立刻便縱身一躍。
王慧嘴唇翕動許久，終究只能頹然長嘆：「好，只要你不再衝動，萬事都可以商量。」
林凡也懶得跟她計較措辭上的不當，乾脆利落地從窗台翻回屋內，拍乾淨褲腿上的塵土，語氣平靜地敲定下來：
「那就一言為定，儘早辦好入園手續，我向來是講道理的人，就不跟你們計較其他了。」
望著林凡轉身進屋的背影，王慧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講道理？
這人哪裡有半分講道理的樣子！
圍觀人群見風波落幕，也慢慢四散離開。
張嬸伸手扶起癱坐在地上的王慧，語重心長地勸道：
「我知曉你們基層工作難做，可林凡家裡的情況擺在這兒，你們怎能用如此激進的方式上門溝通？
也算萬幸，這孩子性子老實，沒有過多糾纏，不過就是承擔一筆幼兒園學費。
霍長宇已經五歲，最多就讀一年學前教育，小區內的幼兒園，花銷也就幾千塊。」
王慧真想甩開張嬸的手，本以為這是個好人來著，沒想到是故意來噁心她的。
林凡都這麼明目張胆訛人了，還老實？她們是不是對老實人有什麼誤解？
沒過多久，警鈴聲由遠及近，「滴嘟滴嘟」地在樓下響起。
畢竟有人跳樓是大事，哪怕當事人已經下來了，程序該走的還是得走。
簡單做了個筆錄，又分別問了問圍觀群眾和張嬸，警察心裡大概有了數。
帶隊的老民警姓韓，看著王慧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王幹事，這事兒你們做的確實過了些。
林凡這案子，當初就是我們分局接手的，劉艷姝捲走的那一千萬，到現在還沒追回來呢。
他目前除了這套房子，估計兜里也不剩幾個鋼鏰兒。
你們總是上門，今兒個還特地帶兩位男同事，又是行政處罰又是送局子的恐嚇，這不純屬往絕路上逼人嗎？」
王慧苦著臉，想辯解兩句，卻又實在理虧，只能幹張嘴。
韓警官見此，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已經緊閉的房門，推心置腹的道：
「至於霍長宇撿垃圾這事兒，怎麼算得上虐待？
有多少家長故意周末把孩子趕出家門，讓他們去撿塑料瓶易拉罐？
不就是為了鍛鍊孩子，讓他們知道掙錢有多辛苦，明白讀書學習的重要性嗎？
霍長宇畢竟不是林凡親子，如今身上沒傷，吃得飽又穿得暖。
比起那些被親爹親媽餓得面黃肌瘦、扔在福利院門口的娃娃，他沒有把對劉艷姝的怨氣堆在孩子身上，已經算是品德高尚了。」
聽完這番話，王慧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韓警官的諄諄告誡便緊隨而至。
「王幹事，咱們做基層工作的，講究個共情體諒。
人家老實人被騙得傾家蕩產，還被迫替別人養孩子，心裡能沒火嗎？
你們上門不先疏導安撫，反倒一味拿規章制度施壓，擺明了是往人家傷口上撒火、徒增矛盾。
往後辦事多走心、多動腦子，別總想著拿職權壓人、敷衍了事，只求快速擺平麻煩。」
一番話說得王慧啞口無言，只能低著頭連連應聲，半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本以為這就完了，可當她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單位，剛推開辦公室的門，迎面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狂風暴雨。
「王慧！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讓你上門調解矛盾，你倒好，差點把群眾逼得跳樓！
這事已經衝上本地熱搜了你知不知道？
現場直播的視頻，全都傳到市級政務平台底下了，影響極其惡劣！」
被領導從頭到腳痛批了一頓，王慧灰溜溜地坐在工位上，只覺得胸口一陣憋悶。
她看著電腦屏幕右下角顯示的日期，3036年8月7日。
「早知道今天出門會遇上這樣的破事，就該好好看看黃曆……」
更讓她憋屈窩火的，還有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子骨。
換做旁人遇上這種驚天爛攤子，要麼氣急攻心當場暈厥，要麼驚嚇過度直接倒下。
偏偏她精神緊繃、半點不迷糊，硬生生扛下了所有責罵與爛攤子，連一絲逃避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咬牙面對這一地糟糕的殘局。
那邊淒風苦雨，這邊歲月靜好。
林凡剛把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和可樂雞翅端上桌，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帶著點雀躍的腳步聲。
霍長宇拎著半癟的麻袋，像個泥猴子似的竄了進來。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掃過餐桌，目光一下就被油亮泛紅的排骨、裹滿濃稠醬汁的雞翅牢牢吸住。小
傢伙嘴角瞬間揚得老高，一直咧到耳根，驚喜地嚷嚷：
「爸爸，今天午飯看著好好吃啊~」
林凡沒好氣地抬起腳，輕輕往他沾滿塵土的屁股上踢了一下，力道不算重，動靜卻格外清晰。
「吃吃吃，就知道吃，趕緊去洗澡，髒死了！」
霍長宇絲毫不見委屈，一手捂著屁股，興沖沖朝著衛生間跑，嘴裡樂呵呵應著：「哎，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