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沒回話。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自己那個大行李箱的拉鏈。
在一堆換洗衣物底下,陳東掏出一個用厚厚氣泡膜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木盒。
陳東提著盒子走回茶几旁,慢條斯理地撕開外層的氣泡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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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杉是好酒,對付一般的懂行人,絕對能把他們喝服。」
陳東把木盒放在茶几上,「但我怕這位劉總見多識廣。這兩瓶頂多讓他覺得這酒不錯,不足以讓他來給咱們鋪路。」
趙闊盯著那盒子,咽了口唾沫,「這啥?」
「我的後手。」
陳東撥開木盒上的暗扣,掀開蓋子。
酒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透過半透明的瓶身,光線一照,裡面甚至有一層淡淡的類似岩漿般的質感在緩緩流動。
「我叫它擎天。」
陳東拍了拍瓶蓋,「裡面泡的是百年肉蓯蓉、極品黃精、野山參須和九葉淫羊藿。全是大補的真東西。」
趙闊湊近看了一眼那顏色,眼皮猛地一跳,「你特麼來賣酒的,怎麼把藥酒給整出來了?你指望他喝藥酒?」
「藥酒怎麼了?這叫強身健體補氣血。」
陳東胸有成竹地笑了一聲,「這老狐狸六十多了吧?早起是不是咳嗽?腰板是不是發酸?晚上起夜的次數是不是也變多了?」
趙闊愣住了。
陳東看著趙闊說道,「入口如岩漿,下肚如火龍。別管他地位多高,只要他是個人,只要他是個男人,今晚這杯酒下肚,都能拿下。」
趙闊看著那瓶擎天,又看了看陳東自信的眼神。眼角直抽抽。
「老陳,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才說的話?」
趙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沒好氣道,「這劉老頭講究修身養性,他不好這一口!」
陳東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條斯理地喝著,「你別管。等會兒吃完飯,直接安排個會所。記住,要高檔點,帶洗浴足療按摩一條龍那種。技師手法必須正宗。」
「你瘋了?」
趙闊瞪大眼睛道,「萬一人家覺得咱們在侮辱他,直接走人怎麼辦?」
陳東放下水杯,拍了拍擎天的瓶蓋,「我這是在幫你,聽我的就行。要是出了岔子,回程的頭等艙我自己買。」
趙闊看著陳東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咬了咬牙。
「行。我這就打電話聯繫地方。」
趙闊掏出手機道,「不過晚上這頓飯,你必須跟我一塊去。你要是敢放我鴿子,這事兒沒完。」
「去可以。」
陳東拉開椅子坐下,伸了個懶腰,「但我可不陪酒啊。」
趙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理他。
……
晚上七點,滿江紅中餐廳。
這是一座極其氣派的四合院改建的私房菜館。門口站著兩個穿高開叉旗袍的迎賓,走廊里點著仿古的宮燈,透著一股老京城的底蘊。
包廂名叫「紫氣東來」,內里雕樑畫棟,面積大得驚人。
趙闊看了看表,正好七點。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中式對襟馬褂的小老頭走了進來。頭髮花白,左手慢悠悠地盤著兩顆核桃。
這便是劉正罡。
「劉總!」
趙闊立刻迎上去,熱情地伸出雙手,「勞煩您跑一趟,真是有幸。」
「趙總客氣。」
劉正罡伸手輕輕握了一下,聲音洪亮,「你大老遠從南方過來,我作為地主,這頓飯是一定要吃的。」
兩人寒暄著落座。
趙闊順手指了一下身旁的陳東,「劉總,這位是我的合伙人,也是這款酒的首席釀造師,陳東。」
劉正罡看了陳東一眼。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神里閃過一絲短暫的訝異,隨即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服務員魚貫而入,上菜。
劉正罡用熱毛巾擦了擦手,放下毛巾後,直接切入正題。
「趙總。大家時間都寶貴,有什麼事,咱們就直說吧。」
劉正罡靠在椅背上說道,「聽說,你想借我的渠道,鋪一款新酒?」
趙闊坐直身子認真道,「劉總。我們手裡確實有一款酒,想通過您的渠道去覆蓋部分北方的市場。」
劉正罡笑了笑。
「趙總,你也知道,來找我的人也很多。」
劉正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花集團的招牌在南方好使,這我清楚。但我目前手裡的資源,做的都是那幾個大牌的極品年份酒和內部特供。就算那幾家流通在市面上的標品,我都懶得做。」
這話很直白:我的門檻很高,一般貨色別拿來浪費時間。
趙闊早有準備,回頭看了陳東一眼。
陳東心領神會,彎腰從腳邊提起一個紅色木盒,放在桌面的轉盤上,轉到了劉正罡面前。
「劉總懂酒。咱們不玩虛的。」
趙闊站起身,「您先品品。」
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瓷瓶。
劉正罡眼神平靜,並沒有因為這極簡的包裝就流露輕視。到了他這個段位,早就過了看包裝認東西的階段。
趙闊拿過分酒器,輕輕拔開木塞。
「啵。」
只一瞬間,一股清冽純淨的糧香如同炸彈一般,在寬敞的包廂內散開。沒有任何刺鼻的酒精感,只有歲月沉澱後的醇厚。
劉正罡盤核桃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臉上的隨意一掃而空,上半身微微前傾。
趙闊在玻璃小盅里倒了淺淺半杯。酒液清澈,掛杯極厚,像是在杯壁上掛了一層透明的油脂。
劉正罡端起酒杯。他沒急著喝,而是將酒杯湊到鼻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淺淺地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鋪開。
老頭緊繃的臉部肌肉一點點舒展,他猛地睜開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酒!」
劉正罡緊緊盯著手裡的空杯子,目光灼熱,「極品。真是極品。」
他轉頭看向趙闊,「這是米香型?比市面上那些大牌標品的高端貨,口感更上一層樓。」
「劉總好舌頭。」陳東端著茶杯,笑了笑。
劉正罡盯著陳東,「小伙子,這真是你釀的?」
陳東點點頭。
「手藝絕頂。」
劉正罡毫不吝嗇誇讚,但隨即話鋒一轉,「但這款酒,能保證每一瓶都是這個品質?這種巔峰口感,靠的往往是極其偶然的微生物發酵,量產極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