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陳東靠在廠房休息室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明前龍井，暖著昨晚備受折騰的胃。
手機擱在桌上，屏幕亮起，緊接著一連串密集的震動聲傳來。
陳東劃開屏幕，點進「陳記酒廠訂酒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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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早就鬧翻天了。
王超群：「@陳東。東子！昨晚喝完就沒下文了？藏鋒到底咋賣的，你也沒說啊！」
底下跟著一排憤怒的表情包。
李長福冒了泡：「東子，不厚道啊。酒你端出來了，價你死活不報。」
劉建邦急不可耐：「就是！別藏著掖著了。發個價，我先來三十箱！」
魏大海直接在群里開罵：「老劉，你個玩泥巴的要不要臉？吃獨食拉稀你懂不懂？陳老弟那剛開的新廠能有多少產能你給包了？大家平分！」
陳東笑了笑。回復了一條消息。
陳東：「各位老哥，昨晚光顧著高興了，忘了說正事。這藏鋒你們拿的話批發價，2000一瓶。」
群里瞬間安靜了兩秒。
隨後，趙大龍發了條語音：「2000？我特麼還以為你得定個五千八千的呢！我前陣子花八千買的一瓶所謂的大師收藏級清香，跟這藏鋒比不了，2000，絕對值！」
馬成功緊隨其後：「值這個價！不廢話，我定五箱。」
劉建邦：「給我留十箱！」
陳東繼續說道：「今天正好我在酒廠，大家有空可以自己過來拉。順便我弄點下酒菜，今天在廠里，寒杉和藏鋒，管夠。」
群里立刻被「111」和「馬上到」刷屏。
放下手機，陳東站起身。
既然說了要招待，那就得整點帶勁的。
陳東直奔鎮上，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牛八寶火鍋。老闆殺了一輩子牛，下水處理得那叫一絕。
陳東要了兩個特大號的鍋底，裝了滿滿四大袋打包盒。牛百葉、牛腸、牛蹄筋、牛骨髓、牛肚……能加的全加了，又在隔壁滷菜攤稱了五斤滷味花生米。
回到廠里，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陳東提著袋子往休息區走，正好看見李鋼站在機器旁邊，眼睛盯著剛出來的出酒管。
「鋼子，別看了。」陳東喊了一聲。
李鋼轉過頭，抹了把光頭，嘿嘿一笑，「老闆。」
「一會來十幾個老酒蒙子。」
陳東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今天交給你個光榮的任務。」
李鋼眼睛一亮，視線瞟向角落裡的藏鋒，「老闆，你的意思是……」
「陪他們喝。」
陳東拉開椅子坐下，「放開了造。底線只有一個，別把人喝出毛病，把他們全給我放倒。」
李鋼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張鐵叼著根煙從旁邊走過，冷笑一聲，「欺負人類，你那系統代碼里寫了羞恥兩個字嗎？」
李鋼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這叫幫老闆分憂。」
五點多，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廠區的寧靜。
一輛路虎攬勝率先停在院子裡。王超群跳下車，後面跟著他老子王海德。
緊接著，十幾輛車把陳東這廠子塞得滿滿的。
司機們熟練地把車停好，老實巴交地站在車旁邊抽菸。
老闆們則是一窩蜂湧進廠房。
「好香啊！陳老弟，你弄的啥？」魏大海人還沒到，嗓門先傳了進來。
陳東指了指支在中間的大摺疊桌，「鎮上的牛八寶火鍋。各位老哥，環境簡陋，湊合吃點。」
李長福打量了一圈寬敞明亮的廠房和那些充滿科技感的全自動一體機，咂咂嘴，「東子，你這設備看著夠硬啊，難怪能弄出這種極品。」
「別扯閒篇了，趕緊坐。」劉建邦拉開椅子，死死盯著桌上擺著的兩箱藏鋒。
紅油鍋底在爐子上咕嚕咕嚕翻滾，熱氣蒸騰，牛雜和牛肚特有的粗獷香味混著紅油的辛辣飄散開來。
眾人落座。
陳東拆開一箱藏鋒，沒用小杯，直接拿了一次性的半斤裝塑料杯放在每個人面前。
清透的酒液倒滿。那股子雨後竹林般的清幽甜香再次飄蕩在空氣中，硬生生壓住了火鍋的辛辣味。
陳東給自己倒了杯茶。
「各位老哥。」
陳東端起茶杯，「昨晚我是真喝傷了，到現在胃裡還翻江倒海。今天我就以茶代酒，隨便吃兩口。」
王超群立馬就不幹了，敲著筷子嚷嚷道，「東子！你這不是扯淡嗎！主人不喝酒，這局還怎麼進行？」
劉建邦也起鬨，「就是，東子，多少抿兩口，不勉強。」
陳東不慌不忙，放下茶杯，轉頭衝著操作區喊了一嗓子，「鋼子，過來。」
李鋼踩著大步走過來。
「這位是我們廠的技術骨幹，兼質檢員，李鋼。」
陳東拍了拍李鋼的肩膀，「別看他是個幹活的，這酒量，在我們十里八鄉那是這個。」
陳東比了個大拇指。
「今天鋼子代表我，陪各位老哥喝痛快。」陳東往後一靠。
老闆們對視了一眼。
這幫人哪個不是在酒桌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平時談生意，靠的就是桌上這二斤量。今天十幾個人，還喝不過一個員工？
「行啊。」
李長福笑了笑，「那我們就試試小李的量。」
李鋼也不廢話。
他拿起桌上一個倒滿藏鋒的半斤塑料杯。
面無表情，一仰脖。
咕咚，咕咚。
沒有停頓，沒有換氣。
半斤五十二度的頂級清香，就這麼水一樣灌進了喉嚨里。
杯底朝天。
李鋼放下杯子，連個酒嗝都沒打，伸手拿過陳東扔在桌上的滷味花生米，捏了兩顆丟進嘴裡嚼。
全場鴉雀無聲。
劉建邦愣了兩秒，猛地一拍大腿，「我操！痛快！是條漢子！來，老哥敬你一個！」
氣氛瞬間被點燃。
一場針對李鋼的車輪戰正式打響。
魏大海夾了一大塊牛百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端起杯子，「小李，走一個。」
李鋼舉杯，幹了。
王海德端著分酒器，「李兄弟，好酒量，碰一個。」
李鋼舉杯，幹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鍋里的牛八寶添了兩次湯。
桌子底下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七八個空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