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邦夾起一塊牛蹄筋,手有點抖,筷子一滑,蹄筋掉在了桌上。他索性扔了筷子,指著李鋼,舌頭有點大,「你……你小子……肚子裡是不是長了個漏斗?這都兩斤半了吧?你臉都不紅一下?」
李鋼站在那,真就一點反應沒有。他甚至覺得有點不夠勁。這仿生人的軀體裡,酒精分解系統全功率運轉,喝下去的酒分分鐘就被代謝成了水和二氧化碳。
「老闆們。」
李鋼一本正經地說道,「這藏鋒柔,下得快,不辣喉嚨。來,我再敬各位老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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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在一旁撈著鍋里的牛腸,頭都沒抬。
跟仿生人拼酒?你們怕是對賽博科技的力量一無所知。
晚上八點。
廠外漆黑一片,幾隻野蟲子在草叢裡叫喚。
廠內的休息區,景象慘不忍睹。
王超群半個身子鑽在桌子底下,死死抱著李鋼的大腿,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東子……再給我來一杯……我還能喝……」
劉建邦直接趴在桌子上,打著驚天動地的呼嚕,嘴裡還時不時蹦出兩句,「小李……辭職來我土方公司……公關部經理給你干……」
李長福靠在椅子上,眼神迷離地看著天花板,手裡端著個空的一次性杯子,一個人在那傻笑。
十幾個大老闆全軍覆沒。
桌上只剩下陳東和李鋼還坐得筆直。
陳東吃飽喝足,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轉頭看了一眼李鋼。
李鋼的光頭上連一滴汗都沒出,眼神清澈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他拿起漏勺,在紅油鍋底里撈了半天,終於找到最後一塊牛肚,慢條斯理地塞進嘴裡。
「吃飽了?」陳東問。
李鋼點點頭,打了個帶著酒香的嗝。
陳東站起身,拍了拍手。
早就等在廠外的十幾個司機見狀,趕緊一溜小跑衝進來。
等看清現場的狀況,這群見慣了大場面的司機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看李鋼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外星的怪物。
「各位。」
陳東指了指地上的老闆們,「趕緊搭把手,都扛回去。車廂里記得給你們老闆準備好塑膠袋,別吐車裡了。」
司機們七手八腳,兩人架一個,哼哧哼哧地把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老闆往車上塞。陳東還貼心地給每個司機發了兩盒特效解酒藥。
發動機轟鳴聲再次響起,一排豪車亮著尾燈,緩緩駛離廠區。
廠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東拉過一張乾淨的椅子坐下,點上一根煙,隨後樂得直抽抽。
……
往後這幾天陳東基本長在廠里,要去京城參加盲品會,少說得走一個星期。寒杉和藏鋒現在在廣省已經成了硬通貨,每天都有老闆派人來拉。他必須得趕在去京城前,把庫存徹底填滿。
這天下午三點。
一輛有些破舊的五菱宏光停在廠院裡。車門推開,張富貴夾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走了下來。
老頭今天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太多,脊梁骨都直了不少,臉上那股子愁雲散得乾乾淨淨。
「東子。忙著呢?」張富貴走到休息室門口打了個招呼。
「張叔來了。」陳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鋼子,倒茶。」
張富貴受寵若驚地接過李鋼端來的紙杯,順手把帆布包里的文件掏出來,放在桌上。
「東子,我老婆昨天做完手術了。醫生說很成功,休養一陣就能下地。」
張富貴感激地看了一眼陳東,「多虧了你那筆錢。這是酒坊的轉股協議,還有工商變更信息。鎮上的小王給弄的,你看看。」
陳東拿過文件。翻了兩頁,確認上面寫的是技術與資金雙重入股,占五成利潤,沒什麼套路。他拔開筆蓋,刷刷兩筆簽上名字,按了紅手印。
一份遞還給張富貴,一份自己塞進抽屜。
這事就算定下來了。富貴酒坊變成了陳記的代工廠。
「東子。」
張富貴收好合同,搓了搓粗糙的雙手,神色有些侷促,又透著求知慾,「合同簽了,這買賣就正規了。但我心裡其實沒底。你那二十塊的酒,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喝。我那手藝,我自己清楚。雖然堅持純糧,但總帶著點雜味和水氣。就怕以後客人喝出區別,砸了你的招牌。」
陳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張富貴,「張叔,你別急。你先說說,你平時釀散酒,具體是怎麼操作的。從泡米開始說,多細都行。」
張富貴坐直了身子,回憶了一下,如數家珍說道,「用的是王鐘的晚秈米。先用水泡個一晚上,大概十二個小時。然後上甄鍋大火蒸。蒸熟了攤在竹蓆上涼著,拿手背貼著試,覺得不燙手了,就拌上我從老胡那買的土酒麴。最後丟進大瓦缸里,拿塑料薄膜封口,發酵個七八天,起鍋蒸餾。」
這是最純粹的農村土法釀造流程。全靠經驗。
陳東聽完,全是漏洞。
「張叔,步驟的大方向沒錯,但細節全漏了。」陳東放下茶杯。
張富貴愣了一下,「細節?」
陳東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泡米。需要用熱水去泡,再上鍋蒸,期間還要往裡面潑兩次熱水,米飯才能粒粒分明。」
張富貴趕緊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和筆,戴上老花鏡開始飛快地記。
「第二,攤涼。」
陳東繼續說道,「你說不燙手就行?這可不行。每個人的體感溫度差別太大了。你去網上買個長柄的工業溫度計。米飯出鍋後,必須攤涼到25到30度。高了,酒麴里的酵母菌容易死,酒發酸。低了,發酵慢,出酒率低,而且後味帶苦。」
張富貴握筆的手一停,張大嘴看著陳東。他釀了半輩子酒,完全憑經驗和直覺,哪聽過這種精確到個位數溫度的說法。
「第三,也就是最核心的。」陳東彎下腰,從旁邊的柜子里拎出一個黑色塑膠袋,放在桌上解開。
裡面裝的全是用辣蓼草、桑葉、金銀花按系統比例調配打碎後,壓製成型的暗綠色干曲塊。
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草藥香和發酵的酸味。
「你買的那種土酒麴,糖化酶不夠,發酵不完全才有雜味。以後統一用我的。」
陳東敲了敲桌子,「一斤米,放二兩曲。拌曲的時候,加溫水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