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寒杉。酒液下喉,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閉上眼睛回味了幾秒,他又以極快的速度端起另一杯清香型的藏鋒,一飲而盡。
「呼……」
中年人長長吐出一口酒氣,兩眼放光,一把將手裡的核桃拍在桌子上。
「夠烈!夠淨!好酒!」
他盯著陳東,語氣急促,「小伙子,我姓范,做海鮮連鎖大酒樓的。我下面有三十家分店,每個月對高端商務酒的消耗量極大。」
陳東笑了笑,「范老闆,咱們先加上好友,等展會結束可以去我廠里。」
陳東笑著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今天展台上的庫存不多,你要是急著用,先給你勻兩箱。你拿回去讓店裡的大廚整幾道硬菜,配上這寒杉和藏鋒試試。海鮮性寒,我這酒正好暖胃提氣。客人喝爽了,你那龍蝦鮑魚不就跟著走起來了?」
范老闆哈哈大笑。這小子不僅手藝絕,做生意的套路也通透。
「會說話!行,給我各來一箱。要是反響好,咱們這單子可就不是十箱八箱的事了。」范老闆痛快掃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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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闆讓身後的助理直接把酒抱走,自己背著手滿意地離開。
下午四點,B區過道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陳東的展位已經小範圍傳開了。來陳東展位前蹭酒試飲的採購商絡繹不絕。
陳東倒酒倒得手腕發酸。果斷把在後面閒出屁的張鐵叫了過來。
「你站台裡面。負責倒酒,一人就給一個小杯底。想買的,讓他們掃桌上的二維碼加微信。」陳東把開瓶器往桌上一扔,果斷讓位。
張鐵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點點頭。
於是,展位的畫風徹底變了。
一個面無表情的肌肉猛男站在玻璃台後。李鋼左手捏著酒瓶,右手拿著分酒器,倒酒精準度堪比遊標卡尺,一滴都不帶多給的。
有個喝得有點微醺的老闆嫌少,想自己去搶酒瓶,「小兄弟,再來點,你這倒得也太摳搜了……」
張鐵眼皮一抬,冷冷地掃了過去,那一身彪悍氣場瞬間壓迫感拉滿。
那老闆打了個激靈,立刻縮回手,乾笑兩聲,「夠了夠了,謝謝大哥。」
現場秩序出奇的好。大家排著隊試喝,喝完老老實實掃碼加微信。陳東樂得清閒,點根煙,雙手插兜在場館裡溜達起來。
作為同行,知己知彼。陳東溜溜達達,順道品一品其他酒廠的成色。
走著走著,到了三花酒業的巨無霸展位前。
高挑的紅裙禮儀正端著托盤發傳單,巨大的LED屏幕循環播放著宣傳片。趙闊穿著西服,正站在一旁跟兩個商超經理交換名片。
一抬頭,看到陳東溜達過來,趙闊眼睛一亮,跟幾人道了聲失陪,徑直迎了過去。
「陳總,跑我這刺探軍情來了?」趙闊開了個玩笑,順手從背後的展示櫃裡拿出一瓶沒開封的三花十五年陳。
這是他們展位上不對外試飲的高端貨,只用來招待大客戶。
「瞎溜達。我那小攤子被買酒的堵了,找個地方躲躲清閒。」陳東指了指自己展位的方向。
趙闊聽了,心裡直泛酸。自家花了幾十萬搭展台、請模特,人家就放了三個瓶子,還是一千塊的天價,結果風頭全被搶了。這上哪說理去。
趙闊拿過一個水晶杯,拔開塞子,給陳東倒了半杯。「來,陳總,嘗嘗我們三花壓箱底的活兒,提點專業意見。」
陳東也不客氣,端起杯子晃了晃。酒液清澈,掛杯明顯。低頭一聞,抿了一口。
三花作為本市的老字號,底蘊確實是在的。
陳東放下杯子,咂摸了一下嘴裡味道,評價道,「好酒。窖香很正,入口飽滿。不過尾段的焦苦味稍微重了一絲絲,發酵後期的降溫沒壓住,把回甘給搶了。但在這個價位里,絕對是能打的。」
語氣中肯,沒瞎捧,也沒故意踩。
趙闊聽完,倒吸一口涼氣,心悅誠服地豎起大拇指,「陳總不僅手藝絕,這條舌頭也是真的毒!我們廠里那幾個六十多歲的老釀酒師也是這麼說的。一直想改這毛病,但每次調整曲料配比,又容易丟了前面的窖香,愁死人了。」
陳東笑了笑,沒接茬。溫控微操和毫秒級的發酵干預,這可是系統給的高級釀酒術,現代大型流水線根本做不到這種極致。
「自己一個人轉多沒意思。」
趙闊把酒瓶放下,熟絡地拍了拍陳東的胳膊,「走吧,陳總,我帶你去A區轉轉。那邊全是省外來的大鱷,有幾個硬茬子。咱們本地的幾個酒企,今天上午可被他們擠兌得夠嗆。」
陳東挑了挑眉,來了興趣。兩人並肩走向A區。
A區確實氣派,光是空氣里的香水味和高級地毯的味道,就把B區甩開了半條街。幾個占據C位的省外大酒企,展台搭得跟宮殿似的。
趙闊遞給陳東一瓶礦泉水漱口,自己也擰開一瓶喝了一口,嘆氣道,「陳總,你看這排場。別看咱們三花在市里有些規模,到了這幫過江龍面前,也就是個陪襯。」
陳東擰開瓶蓋,不置可否。
「其實咱們廣省的米香型白酒,處境挺尷尬。」
趙闊指了指前面一個川省的醬香大廠展位,「受眾太局限,基本就本地人喝。出了省,人家稍微有點規模的酒廠,壓根不把咱們米香型放眼裡。覺得那就是廉價的代名詞,上不了台面。」
陳東點點頭。米酒成本低,周期短,市面上充斥著大量粗製濫造的液態法米酒,口碑早就被玩壞了。
「這也是我家老頭子的心病。」
趙闊苦笑道,「我們三花想走出去,但手裡就是沒一款能打入高端商務局的酒。直到今天喝了你的寒杉,我才明白,不是米香型不行,是我們的工藝沒到家。」
趙闊突然停下腳步,眼神鄭重地看著陳東,「陳總,這才是我想買你配方的原因。如果你覺得賣配方不合適,咱們可以換個玩法,合作開發,或者三花入股。你放心,我不強求,咱們就當交個朋友。」
陳東笑了。這少東家能屈能伸,眼光確實毒。
「趙總言重了。」
陳東拍了拍趙闊的肩膀,「合作的事好說,等展會結束了,來我廠里泡茶,慢慢聊。」
「行!有你這話我就踏實了。」
趙闊精神一振,立刻切換回東道主的角色,「走,帶你去嘗嘗那幾個鼻孔朝天的大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