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趙闊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放下手裡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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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嘴硬找茬，而是目光極其複雜地盯著陳東，吐出幾個字：「好酒。一千塊，很值。」
這句評價一出，旁邊一直在豎著耳朵偷聽的大河老窖王胖子，也是一陣震驚。
他可是太知道這位三花酒業少東家的脾氣了。平時在市酒業協會的飯局上，趙闊連茅台五糧液都要挑兩句刺。今天喝了一口這小作坊的酒，竟然給這麼高的評價？
「你這桌上另外兩種，能試試麼？」趙闊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桂花釀和那瓶藏鋒。
「有何不可？」陳東笑眯眯地拿過兩個乾淨的分酒器，手腕輕抬。
金黃濃稠的桂花釀，以及清澈透亮的清香型白酒，分別倒出一個底子。
趙闊先端起桂花釀。酒液剛碰觸嘴唇，一股濃郁卻不甜膩的野生桂花香直衝腦門。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為奇妙的鬆弛感。
但這一口酒下肚，他感覺緊繃的後腦勺突然鬆懈下來。眼皮甚至泛起了一絲舒服的困意。
「好酒……」趙闊晃了晃腦袋，強打精神，又端起那杯清香型的「藏鋒」。
時間加速一年半的威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入口極淨，一清到底！沒有傳統清香型新酒那種刮嗓子的暴烈，糧香和豌豆香在舌根處瘋狂交織，咽下去的瞬間，五臟六腑生出一股乾乾淨淨的暖流。
趙闊是個行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把清香型做得這麼幹淨，對曲料、水質和控溫的要求有多變態。這絕對不是作坊能幹出來的活！
他猛地抬頭，盯著陳東，眼神熱切，「陳總，這幾款酒的技術，賣嗎？三花可以出個讓你絕對滿意的天價。」
陳東聽到這話，遞了根煙過去說道，「趙總，這要求有點過分了啊。我這買賣才剛開張，你就琢磨著拔我根基。技術肯定是不賣的。不過你要是想弄幾箱回去喝的話倒是可以。」
趙闊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剛才孟浪了。能釀出這種酒的人，絕不可能把下蛋的公雞賣掉。
身為三花集團的少東家，雖然行事方面或許高調，但也不是傻子，再者說，現在是法治社會，陳東不想賣，還真沒人能逼他賣。
「給我留張名片。」
趙闊站起身，深深看了陳東一眼。
說完，趙闊轉身回了自家那寬敞氣派的三花展位。只不過剛才那股傲氣，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趙闊前腳剛走，王胖子後腳就領著另外兩家同行老闆，做賊似的溜到了陳東的展台前。
「陳老弟，真有這麼神？」王胖子搓著手，眼睛看向桌上的分酒器。
「王哥，自己倒。今天試飲管夠。」陳東大方地指了指桌子。
三人一人弄了一小杯寒杉。
三杯酒下肚。
展台前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胖子砸吧著嘴，臉色因為酒精和激動漲得通紅。他平時喝的大多是自家產的幾十塊錢的光瓶大曲，哪見過這種級別的玉液瓊漿。
「臥槽！」
憋了半天，王胖子憋出一句國粹，「老弟，你這手藝，說是把酒仙綁架了逼著給你幹活我都信！」
旁邊青石燒坊的老闆也是連連點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腦子轉得飛快。他們幾家做的是鄉鎮大席和低端排檔的生意，一瓶利潤也就幾塊十幾塊。陳東這一千一瓶的價位，直接拉到了天上，跟他們完全不在一個賽道，根本構不成競爭威脅。
既然沒有衝突，那就是妥妥的人脈！
王胖子一把抓住陳東的手，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堆，笑得極其諂媚，「陳老弟，老哥哥我厚著臉皮求個事！你這酒，能先給我弄十箱不？價格按你說的走，一分不差！」
「王哥買這麼多自己喝？」陳東有些意外。
「我哪捨得當白開水喝啊！」
王胖子壓低聲音，「下個月我要去省城拿個大客戶的回款，那鱉孫一直卡著我的脖子不放，說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平時最愛顯擺自己懂酒，我尋思著，把你這酒往桌上一擺，灌他個暈頭轉向。等他第二天醒了回味過來，還不得管我叫親爹？」
旁邊的同行一看王胖子這滑頭開始訂貨了，也急了，紛紛掏出手機。
「陳總，加個好友！」
「還有我陳老弟！給我來五箱桂花釀。」
看著這群前一秒還覺得他想錢想瘋了的同行，此刻排著隊要掃碼轉帳，陳東也是哭笑不得。
他一邊拿出微信二維碼讓他們加，一邊安撫道，「各位老哥別急。這展會今天才剛開始，我帶來的這十五箱得做樣品展示。你們要是真想要，展會結束去我鎮上的廠里，想要多少直接拉。」
一行人加上微信，心滿意足地捧著個空紙杯回了自家展位，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
會展中心的過道里，人流達到了巔峰。省內甚至外省的大型採購商、連鎖餐飲的老闆們開始在B區來回穿梭，手裡拿著厚厚的宣傳冊，挨個攤位摸底。
陳東展台上那三個拔了塞子的分酒器，就像是三個強力的信號發射塔。
那種混雜著凜冽寒香、野生桂花香和極度純正清香的味道，在展館渾濁的空氣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通道。
只要路過陳東這個展位的人，腳步總會不由自主地停頓一下，然後順著味兒把目光投向這裡。
一個穿著高定西服、手裡盤著兩塊核桃的中年男人停在展台前。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戴著工作牌的助理，一看就是個大買家。
「小伙子，這味兒是你桌上飄出來的？」
中年人也不客氣，拿起桌上的介紹單掃了一眼，眉頭挑起，「陳記酒廠？」
陳東靠在椅子上，隨手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嘗嘗不收錢。覺得值，咱們再談。」
中年人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助理立刻上前，拿過一個小杯，分別倒了一點寒杉和藏鋒遞過去。
中年人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盤核桃的動作瞬間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