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王超群帶著陳東在縣裡里一家蒼蠅館子坐下。老規矩，一大盆紅燒羊肉，幾碟涼菜，兩碗米飯。
「吃啊，發什麼愣。」王超群夾了一大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陳東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肩膀，那個早班大媽的手勁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王超群說道，「對了，你的寒杉什麼時候能接上趟。我爸和那幾個老闆現在胃口刁得很，別的酒根本不沾。」
陳東疑惑道，「之前他們不是幾十上百瓶的拉走嗎，怎麼消耗的這麼快。」
王超群解釋道，「也不光是他們自己喝，都是做生意的，一趟飯局至少四五瓶酒沒了，還有的送人。可不是消耗的快嘛。」
陳東回答道，「快了快了，我回去灌裝好就行，明天或者後天就有新的一批了，弄好了我到時候在群里說就行了。」
王超群點點頭不再多言，兩人開始認真乾飯。
一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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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開車回到鎮上的廠房。
拉開卷閘門，全自動控溫蒸煮一體機發出輕微的「滴滴」聲。蒸餾，發酵全部完成。
陳東走到機器前，連接好無菌輸酒管，另一頭接上自動灌裝機。
按下啟動鍵。
「嗡……」
清冽的酒液順著透明軟管奔涌而出。一股極寒、清透，帶著淡淡冷杉木香氣的酒味瞬間瀰漫了整個一千平米的廠房。炎熱的夏日午後，廠房裡的溫度仿佛都因為這股酒氣憑空降了幾度。
陳東在一旁看著一排排瓷瓶在履帶上勻速前進。灌裝、壓蓋、一氣呵成。
一斤裝的瓶子，足足裝了兩千瓶。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灌裝全部結束。
陳東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這麼大的廠房，現在就左側擺著那台一體機，外加三四十個酒缸還有幾個時間加速壇。剩下的空間大得能開個卡丁車場。
「太特麼空了。」陳東嘀咕。
以後產量提上來，光靠這幾十個缸肯定不夠。
陳東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拼夕夕。
搜索之前的訂單，又花一千三下了十五個能裝一百斤的酒缸。
陳東心滿意足地鎖上手機屏幕，搞定酒缸，陳東的視線落在一旁的角落。
那隻白色半透明塑料桶靜靜地放在那。裡面裝的正是唐曉曉死活要帶去大學的那五十斤果酒。
陳東嘆了口氣，撥通了鎮上順村快遞小哥小趙的電話。
「喂，趙兒。有空沒？來我廠里收個件。」
「好嘞東哥，馬上到！」
不到十分鐘，一輛三輪車停在廠房門口。
小趙穿著制服，滿頭大汗地跳下車，一邊擦汗一邊走進廠房。「東哥，寄啥？」
陳東指了指地上的白色大桶。
小趙順著手指看過去，愣住了。
看著那隻裝滿五十斤粉色液體的塑料桶。
小趙走上前，伸手提了一下。沒提動。
「臥槽！」
小趙手腕一抖，「東哥，這啥玩意兒？這麼沉！這得有五十斤了吧？」
「不多不少，剛好五十斤。」
陳東靠在桌子上，點了一根煙道，「寄到江北大學。女生二棟宿舍樓。」
小趙的眼睛瞬間瞪大。
「女生宿舍？」
小趙咽了口唾沫，看陳東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不解，「東哥，我跑快遞這幾年，見過給大學女生寄零食的，寄衣服的，寄大熊娃娃的。你這……直接寄五十斤散裝液體過去？這什麼招數？」
「果酒。我表妹剛上大一，非要帶去分給室友喝。」陳東吐出一個煙圈，也覺得這事特離譜。
「行了別廢話。能寄不？」
「能！只要不違禁。」
小趙從兜里掏出捲尺量了量尺寸，「不過東哥，這玩意是液體，必須打木架。不然路上隨便磕一下，這塑料桶裂了，我這一車件全得泡在果酒里。」
「打。木架費多少錢我掃給你。一定要包結實點。」陳東掏出手機掃碼。
小趙麻利地用減震氣泡膜把大桶裹了里三層外三層，然後吭哧吭哧地搬上三輪車。
「得嘞東哥，保證後天早上送到江北大學！」小趙跨上三輪車，一擰油門，絕塵而去。
陳東看著遠去的三輪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希望這幫大一新生，酒量能好點吧。」陳東搖了搖頭。那果酒雖然度數極低，但口感太好，不知不覺就能喝大。五十斤，足夠一個寢室四個女生連喝一個月了。
陳東轉過身，看著門口發了三秒鐘的呆，隨後嘆了口氣，把廠房的大鐵門拉下一半，擋住外頭刺眼的陽光。
但活還得干。
廠房中央的空地上，整整兩千個白葫蘆瓷瓶整齊排列，燈光一打，反射著一片幽冷的光澤。空氣里冷杉的清香和純糧的凜冽混雜在一起，光是聞著都讓人覺得腦子一清。
陳東走到角落，徒手撕開剛從縣裡包裝廠拉來的紙箱。這紙箱是他專門定製的，厚度足夠，現在量越來越大，還是要正規一些，別人要是來拉幾百瓶，這一路上顛簸容易把瓶子弄破。
掏出防震氣泡膜。
摺疊。
塞墊板。
裝瓶。
封膠帶。
寬膠帶拉扯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陳東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雙手翻飛。剛開始動作還有些生疏，十分鐘後就形成了肌肉記憶。
一個箱子裝六瓶。氣泡膜得裹緊，不能留一點縫隙。
一直到晚上十點。
陳東一屁股坐在一摞堆好的紙箱上，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面前，三百多箱包裝好的寒杉壘成了三面矮牆。
「真特麼不是人幹的。」
陳東揉了揉發酸的後腰，「以後產量要是上萬，必須買全自動塑封打包機。」
緩了幾口氣，陳東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打開陳記酒廠訂酒群。陳東點開輸入框，手指敲擊屏幕，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老闆，新一批的寒杉已經出爐打包好了，這次管夠，要的話可以報數了。」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甚至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群里就彈出了消息。
王超群永遠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給我留一百瓶！」
趙海波：「終於出貨了！陳老闆，你不知道我最近多難熬。昨天陪省里來的總包吃飯，拿別的酒對付，人家喝了一口就放杯子了。給我來兩百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