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瓶寒杉被送進包廂。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包廂里完全沒了談生意的氣氛。幾位老闆擼起袖子,一人抱著一個分酒器,就著幾盤涼菜,喝得熱火朝天。
極冷的寒杉下肚,化作極熱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遊走。這種極端的感官刺激,讓這群中年男人的精神狀態空前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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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三個白瓷瓶再次見底。
趙海波靠在椅背上,面色微紅,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平時喝白酒這個時候早就頭重腳輕了,但今天喝了這寒杉,非但沒醉,反而覺得渾身充滿力量。
他打了個酒嗝,側頭看向李長福,壓低聲音問道,「老李。兄弟一場,你給我交個底。這釀酒的高人,在哪條道上發財?你把聯繫方式給我,我不搶你飯碗,我就想自己買點備著。」
李長福立馬把手機揣進兜里,像防賊一樣瞪著他,「老趙,你想幹嘛?我都說了,高人脾氣古怪!」
光頭老闆不幹了,湊過來說道,「老李,你這就沒意思了啊。大家都在市里混,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幫個忙拉條線會掉塊肉?」
李長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這不是掉肉的事!那酒產量極低!我上次去,也就拿回來一點點。我現在連人家什麼時候出新貨都不知道,我把電話給你們有什麼用?」
趙海波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老李,你這就太不夠意思了。咱們這交情,幫忙打個電話問問會死啊?你現在就打!大不了下半年我公司的商務宴請,全定在你這福記酒樓,行了吧?」
「對對對!我小舅子年底結婚,六十桌,也全定你這!」另一個老闆也立馬說道。
戴眼鏡的老馬推了推鏡框,補了一句,「老李,我那幾家連鎖超市的員工年夜飯,也交給你了。打個電話吧。」
李長福一聽,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幾隻肥羊的單子加起來,那可是幾百萬的流水。但他面上依舊裝作為難,嘆了口氣,「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啊?行吧,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就厚著臉皮給打個電話。」
「快打快打,少廢話!」趙海波一把奪過李長福手裡的茶杯,急躁地催促。
李長福掏出手機,找出陳東的號碼,按下撥號鍵。為了彰顯自己的門路,他特意點了免提。
「嘟……嘟……」
和平鎮,陳東正愜意地躺在三樓臥室床上。
手機屏幕里,一個修蹄師傅正拿著一把鋒利的大鏟刀,一刀削下一大塊發黑的驢蹄子,灰黑色的碎屑紛飛。那解壓的畫面和「咔嚓咔嚓」的聲響,聽得陳東身心舒暢。
來電震動突然跳出,遮住了視頻。
「李長福?」
陳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備註,隨手劃開接聽,「喂,李總。」
電話那頭,李長福的聲音立刻變得無比熱情,「哎喲,東子兄弟!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怎麼了?」陳東慵懶地翻了個身,順手把視頻聲音關小了一點。
李長福乾咳兩聲,「是這樣,上次從你那拿的酒,我今天拿出來給幾個好哥們嘗了嘗。大家喝完一個個抓心撓肝的,非纏著我問你那什麼時候能有新貨。我尋思著給你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哦,問酒啊。」陳東語氣平靜道。
「手裡現在沒現貨了,這兩天我剛起了一爐新的。」
沒現貨了!
包廂里的老闆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涼了半截。趙海波更是急得直搓大腿,拼命給李長福使眼色!
「哎呀,這……真沒了?」
李長福也是一臉惋惜,「那這新的一爐,大概還得多久能出關?」
陳東盤算了一下時間,「還得兩天吧。後天下午應該就能灌裝完了。」
還得兩天!
趙海波和光頭老闆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睛同時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李長福笑道,「兩天!太好了!東子兄弟,那你這一爐能出多少?能不能給我留點?你放心,老規矩,全款結清,絕對不讓你吃虧!」
陳東打了個哈欠說道,「這次量還行,有一千瓶,後天下午過來就行,我給你留著。」
「好好好!沒問題!後天下午我準時到!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兄弟你先忙!」
掛斷電話的瞬間,包廂里寂靜了兩秒。
隨後,徹底炸了!
「臥槽!後天出新貨!量還可以!」
趙海波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得滿臉紅光,「老李!你這電話打得太他媽值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門路!」
李長福笑道,「誒!低調低調。」
光頭老徐站起身說道,「老李!別的我不管!我要五十瓶!」
戴眼鏡的老馬一把將老徐擠開,「滾一邊去,五十瓶好意思開口?老李,我要八十瓶!」
另外兩個老闆也不甘示弱,生怕喊慢了連個瓶蓋都摸不著,爭先恐後地報數。
「我要六十瓶!」
「我拿七十瓶!過年走動全靠它了!」
「老李,廢話不多說。你這份情,我趙海波領了!下半年的商務宴請全放你這兒。」
趙海波大手一揮,豪氣喊道,「我要一百瓶!」
「行,趙總一百瓶。」
李長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笑眯眯地開始記錄,「老徐五十,老馬八十,老劉六十,老孫七十……這就是三百六十瓶了。我這福記酒樓怎麼也得留個一百四十瓶。加起來湊個整,五百瓶。」
李長福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點擊發送:
「東子兄弟,後天下午我帶幾個朋友過去提貨,一共五百瓶,麻煩給留好。」
幾秒鐘後,屏幕亮起。
陳東回覆:「沒問題。」
李長福把手機往桌上一拍,咧嘴笑道,「齊活!後天下午,咱們集合拉酒!」
包廂里頓時爆發出歡快的笑聲。
……
第二天一早。
和平鎮,陳東家院子。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陳東穿著背心大褲衩,踩著一雙人字拖,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下來。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嗡鳴和菜刀案板碰撞的節奏聲,唐蘭正在煎荷包蛋。
「媽,多煎兩個,我餓了。」陳東穿著拖鞋走到水池邊,捧起一捧涼水洗了把臉。